七遍------------------------------------------，聲音不對。。，像敲在一口埋了半年的***上。。，銅腥味直往鼻子里鉆，濃得像含了一口生銹的鐵屑，咽下去又反上來。。從膩子縫里往外鉆，一層疊一層，像墻皮在往外淌血。霧里浮起一只巴掌印，五指張得很開，按在膩子層里，拼了命想往外推。。，拿塊破布擦墻。擦一下，挪個地方。再擦一下，再挪。。，盯著墻看了很久，轉(zhuǎn)身走了。，鼻血直接滴下來，砸在地板上，砸出個小血點。左鼻孔流的，蹭在左袖子上——我擦鼻血從來只用左袖子，右袖子要留著擦工具——一道暗紅的印子，歪歪扭扭的。。，我在建昌當(dāng)驗房師，舉報翠湖明珠偷工減料，鋼筋間距少三分之一。我?guī)煾?a href="/tag/zhouguo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國強在法庭上翻了供，說我敲詐勒索，項目副總是王建國，他作的偽證。我被判了三年。，號子里幾個人堵我，把我頭往水泥地上撞，我昏了兩天。醒過來左耳嗡了半個月，右臉麻了仨月，但是能看見墻里的東西了。，像血滲進(jìn)水泥里，別人看不見，我手一摸就能看見。代價是用一次流一次鼻血，用多了直接暈過去，那些死人的情緒會順著胳膊往腦子里鉆，像拿改錐往太陽**擰。
出獄后我就靠這個吃飯。別人拿空鼓錘驗空鼓，我拿命驗死因。
大媽站我身后，臉離我不到十厘米，一說話蒜味直往我臉上噴。
“怎么樣？就是滲水吧？”
她六十多，燙了一頭卷發(fā)，染得烏黑，發(fā)根白了兩指，手里攥著那張水費單——剛才就是這張紙拍我臉上的，折了三折，皺巴巴的像把破扇子。
“墻補過?！蔽夷税驯亲由系难按差^這面墻，墻皮鏟了重新批的膩子，沒干透就刷漆，所以鼓包?！?br>“我買的時候就這樣！”
“這房死過人?！?br>大媽臉?biāo)查g白了：“你說什么？”
“被人弄死的。不信你進(jìn)去聞，膩子底下?！?br>她盯著我看了兩秒，明顯不信，咬著牙進(jìn)了臥室。
我站在門口數(shù)秒。
十秒。
她連滾帶爬出來，扶著門框站著，手攥得門框都發(fā)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你……你聞到了？”
“什么都沒聞到！”她聲音尖得變了調(diào)，“你個驗房的咒我是吧？”
我看見她褲腿在抖。她聞到了。七月天熱，尸味封在膩子底下悶了幾個月，一開門往外冒，甜絲絲的，發(fā)臭，像爛了三天的紅薯。
她嘴硬，但是已經(jīng)嚇破膽了。
“驗房費三百?！蔽野咽湛畲a亮出來。
她罵罵咧咧掃了錢，手機震了一下，三百到賬。
“你敢出去亂說，我找你們老板投訴你！”
“我沒老板?！?br>她愣了一下，嘴張了張沒說出話，哼了一聲，“砰”一聲把門摔上，整面墻都掉渣，一塊漆皮落在我腳邊。
我站在樓道里沒走，隔著門聽見她壓著嗓子打電話：“老張，那個驗房的說我家墻里死過人……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真聞著味了……”
聲音越來越小。種子種下了，她會查，查了就知道這房真死過人，就賣不出去，賣不出去她還得回來找我。
三樓轉(zhuǎn)角蹲著只三花野貓，綠眼睛盯著我看，我走過去它歪了歪頭，順著扶手往四樓跑，尾巴翹得老高。
陳旭想養(yǎng)貓想了半年，我沒讓養(yǎng)，養(yǎng)不起。
出了單元門，太陽斜著曬，七月的天熱得人發(fā)暈，水泥地燙得鞋底發(fā)黏。我站在樹影里擰開礦泉水瓶，兩塊錢的水，在小賣部曬了一下午，喝著發(fā)溫。
手機響了，蘇雯。
“默哥，翠湖明珠89平，業(yè)主急售，價壓到兩成，兇宅驗房，出八千，接不接？”
翠湖明珠。
我捏礦泉水瓶的手緊了緊，瓶身的水蹭了一手。
三年前我就是因為舉報這個盤進(jìn)去的，蹲了十八個月，出來的時候樓還在賣，賣了兩年，價壓到兩成都沒人敢買。
三千塊夠我活五天，五千塊夠活八天，八千塊夠我活十三天，夠我把翠湖明珠從里到外翻個底朝天。
“接。”
我掛了電話，舔了舔嘴唇上干了的血痂，咸的，帶著鐵銹味。
三年了。
該還債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