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guī)鍤q的女兒念念回鄉(xiāng)給我媽奔喪。
下葬那天，村里人從祖墳坡下來，都繞過偏角那座五號墳。
他們說，那墳前幾天剛埋了個孤寡老人，沒人燒紙，也沒人擺供。
可念念站在那里，忽然不肯走了。
她盯著墳腰那片濕土，臉一點點白下去。
“媽媽，晚上會有人來挖這里?！?br>我以為她又說胡話。
三個月前，她在縣城火災(zāi)里昏迷過，醒來后總說自己“看見了”。
直到那天半夜，后山傳來鐵鍬碰石頭的聲音。
天亮后，五號墳真的被撬開了。
01
我媽下葬那天，山風(fēng)刮得人睜不開眼。
紙錢被卷上半空，又落回泥地，濕成一片灰。
我牽著念念，跟著送葬的人從祖墳坡往下走。
她才五歲，病后一直瘦，小手在我掌心里涼得像冰。
村里人都知道她出過事。
三個月前，縣城超市旁邊起火，她吸了濃煙，送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昏迷。
醒來后，她就變得不太一樣。
半夜會哭。
會盯著墻角說那里有人。
有時看見一張舊照片，也會突然捂住耳朵發(fā)抖。
醫(yī)生說，孩子缺氧后受了刺激，腦子可能把看見、聽見的東西混在一起。
讓我別逼她。
所以念念停下來的時候，我先以為她是怕墳。
可她看的不是我**新墳。
是祖墳坡偏角那座五號墳。
村里人說，那座墳前幾天剛埋了個孤寡老人。
我原本沒多想。
可念念死死盯著那里，我也跟著看過去。
那墳不對勁。
說是新墳，墳前卻沒有紙灰。
沒有香頭。
沒有供果。
連燒紙留下的黑圈都沒有。
墳頭的土顏色深一塊淺一塊，濕泥里夾著發(fā)黑的老土，像有人把下面的舊土翻上來，又匆匆蓋回去。
墳腰邊緣，還有幾道淺淺的刮痕。
不是風(fēng)吹雨打。
像鐵鍬貼著土皮蹭過去留下的。
念念忽然抓緊我的袖子。
她的指尖抖得厲害。
“媽媽?！?br>她聲音很小。
“晚上會有人來挖這里?！?br>我心里一跳。
“念念，別亂說。”
她卻一下?lián)溥M(jìn)我懷里。
“不看?！?br>“媽媽，我不看。”
旁邊有人聽見，皺眉說小孩別在墳地說晦氣話。
我沒爭。
我媽剛?cè)胪粒?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整個人都是木的。
我抱起念念回了老屋。
堂屋里，我**遺像還擺著。
黑白照片里，她瘦得臉頰凹下去，眼睛卻亮得嚇人。
臨終前，她拉著我的手，反復(fù)說一句話。
“蘇晚，灶房那個舊抽屜，別扔?！?br>我當(dāng)時只當(dāng)她舍不得舊物。
夜里，我守在堂屋打盹。
村里很靜。
靜到能聽見燈芯噼啪。
忽然，后山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鐺。
像鐵器碰上石頭。
我猛地睜眼。
又一聲。
鐺。
里屋門口，念念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
她光著腳站在那里，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媽媽。”
“他們?nèi)チ??！?br>第二章
02
我沒有出去。
不是不想。
是我不敢。
后山，墳地，半夜，鐵鍬聲。
我一個女人，身邊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真撞上什么人，連喊都未必喊得出來。
我把堂屋門閂插緊，又搬了矮桌頂住。窗戶也被我用木棍抵住。
念念縮在我懷里，整個人燒似的抖，卻又冷得厲害。
我問她：“你看見誰了？”
她搖頭，牙齒輕輕碰在一起。
“黑?！?br>“泥?！?br>“有人挖?！?br>再問，她就哭。
那一夜，我沒合眼。
天剛灰，我托隔壁王嬸看念念，自己往祖墳坡上跑。
山路濕滑，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我越往上走，心跳越快。
還沒到五號墳，我就看見那里圍了幾個人。
趙大柱蹲在墳邊抽煙。
他是村里看祖墳的人。誰家修墳、遷墳、下葬，都要找他。人長得粗壯，脖子短，臉上的肉橫著長。
他腳上穿著一雙舊解放鞋，鞋幫糊著泥。
幾個村民看見我，神色有點躲閃。
我撥開人群走過去。
五號墳被動過。
墳頭塌下去一塊，濕泥翻得亂七八糟。昨天下午我看見的那幾道淺淺鍬痕，已經(jīng)被新的亂土蓋住。
墳腰處有一個撬開的口子，土層被翻起，露出下面發(fā)黑的硬泥。
我蹲下去，手指剛碰到泥，就聽見有人說：“估計野狗刨的?！?br>我抬頭。
說話的是村里一個老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