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下崗潮------------------------------------------，頭頂?shù)慕鹕稍铺旎ò逡呀浟蚜巳龡l縫。，會有侍從端著一盞瓊漿玉液敲門，溫和地提醒他——少爺，該去靈霄學院上早課了。今天什么都沒有。他躺在價值三萬仙石的云錦被窩里，聽到的第一聲不**鳴，而是一陣刺耳的警報?！疤焱ト肆Y源辦公廳通知：各單位請注意，各單位請注意。根據(jù)《天庭機構**實施方案》（天改字2026第001號），即日起啟動崗位精簡編制，請所有涉改仙官在七十二個時辰內到各部人事處**離職手續(xù)。重復一遍——”，翻了個身?！暗饷媸裁磩屿o？”。：“爹？”。陸小凡終于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房間還是那個房間，金碧輝煌的，墻上掛著他三百歲生日時父親送他的那幅《山河社稷圖》仿品——真品當然買不起，三品仙官看著風光，其實天庭的房價早把神仙也壓彎了腰。桌上擺著他昨晚熬夜打的《三界風云》***，屏幕還亮著，上面寫著“您已陣亡，是否充值復活”。，推**門。。不對，全是神。，箱子里塞滿了毛筆和卷宗，臉色比他的白胡子還白。對面住著的兩位門神兄弟——秦瓊和尉遲恭——正站在門口面面相覷，手里各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樓上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像是有人在搬家，又像是在砸東西?！袄锨?，什么情況？”陸小凡湊過去。。紙上寫著四行字，字跡潦草，但下面蓋的紅印清清楚楚——天庭人力資源辦公廳的大印。"關于精簡天兵天將編制及門神廟宇**的決定：經天庭深化**領導小組研究，即日起裁撤門神廟宇**。所有門神系統(tǒng)雇員就地解職，遣散費按仙齡計算，滿一千年發(fā)三個月俸祿。此致。"“三個月？”陸小凡瞪大眼睛，“老秦你干了多少年？”
秦瓊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年？”
秦瓊搖頭。
“一萬年？”
秦瓊又伸出一根手指。尉遲恭在旁邊悶聲補了一句：“大唐貞觀年間上來的。一千四百年。遣散費四千二百仙石?！?br>四千二百仙石。陸小凡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天庭套餐里最便宜的仙人掌盆栽都要九千九。
“那你還算好的，”文曲星抱著箱子走了過來，聲音都在發(fā)抖，“我這兒更狠。文曲星編制全額裁撤，以后人間秀才舉人啥的，歸文氣普惠中心統(tǒng)一調配。什么叫普惠？就是把文氣平均分給所有人。我干了三千年，遣散費零?！?br>“為什么是零？”
“說我和尚工齡不夠，三千年算試用期?！?br>陸小凡倒吸一口涼氣。不過轉念一想，這跟他有什么關系？**是陸天官，三品仙官，天庭實權人物，**改來改去也改不到他頭上。他陸小凡可是正兒八經的仙二代，雖說在靈霄學院掛了三百年的學籍至今沒畢業(yè)，十六門必修課掛了十三門，御劍術補考五次沒過，煉丹術把丹房炸了三次——但那又怎樣？**是陸天官。
“陸小凡！”
這聲音不太妙。
**陸天官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穿著一身整齊的官服，身邊還跟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神將。陸小凡認得那制服——天庭審計署的。
“爹，這是——”
“進屋說?！?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的房門。
房間里，陸天官坐在他床邊，兩個審計署的神將一左一右站在門口，活像兩尊門神。陸小凡突然覺得今天秦瓊尉遲恭被裁可能不是巧合，因為審計署的人站門口比門神還瘆人。
“小凡，”陸天官開口了，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但溫和得讓人發(fā)毛，“爹問你一個問題。你活了三百歲，覺得自己有出息嗎？”
“爹，您這話說的——”
“回答問題?！?br>陸小凡想了想，如實說道：“沒有?！?br>“好?！?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點點頭，從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件，攤在桌上?！斑@是天庭深化**的第二批名單。你看看吧?！?br>陸小凡低頭一看，那頁紙上密密麻麻列了上百個名字。他掃了一眼，看到幾個熟悉的——隔壁文曲星、樓下秦瓊尉遲恭、街對面的雷公電母、菜市場賣菜的青牛精。
然后他在最后一欄看到了一個名字。
"陸小凡——凡籍仙二代，年滿三百歲，未就業(yè)。按《仙界青年就業(yè)促進條例》，自本文件生效之日起，取消仙界戶籍，下放凡間自謀生路。"
他的眼睛在那行字上反復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爹——”陸小凡的聲音變了調，“這是什么意思？取消仙界戶籍？讓我去凡間？”
“字面意思?！?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指了指下面的小字，“你每個月可以在凡間天庭辦事處領取就業(yè)補助金，為期三個月。三個月后如果還沒有穩(wěn)定工作，補助取消，仙界戶籍永久注銷?！?br>“等一下等一下?！?a href="/tag/luxiaof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小凡猛地站起來，“我現(xiàn)在是神仙，您讓我去人間找工作？我連***都沒有！”
“這是暫住證?！?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從袖子里又掏出一張卡片，放在桌上?？ㄆ腔疑?，上面印著一行字：“凡人臨時居留許可（仙轉凡專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本證件僅限求職、就業(yè)、務工使用，不得用于購房、購車、購仙石及其他一切消費行為?！?br>陸小凡感覺自己頭皮在發(fā)麻。
“爹，您是認真的？”
“審計署的同志可以作證?！?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指了指門口兩個黑制服。
其中一個神將面無表情地開口：“陸小凡，根據(jù)《仙界青年就業(yè)促進條例》第三章第十二條，天庭戶籍仙二代年滿三百歲且未就業(yè)者，須于七個工作日內到凡間接引處報到。逾期未報到者，按滯留仙界處理，將強制遣返并處以仙石罰款?！?br>“等等等等！”陸小凡雙手在空中亂擺，“我還在上學??！靈霄學院！我還有一門——”
“你上學期補考過了嗎？”陸天官問。
“……沒有?！?br>“上上學期呢？”
“……沒有?！?br>“三百年了，兒子。三百年?！?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站起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疲憊。“靈霄學院最差的學制是兩百年，你讀了三百多年還沒畢業(yè)。你不覺得——”
“我是神仙！我可以慢慢來！”
“沒有慢慢來了?！?a href="/tag/luti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天官嘆了口氣，“**，兒子。**就是沒有慢慢來。今天早上天庭開了八千年歷史上第一次裁員大會。你還記得當年請咱家吃飯的那個太上老君嗎？他丹房里一百二十個煉丹童子，裁到只剩五個。五個。剩下的都下放凡間，昨天已經在凡間接引處排隊了?！?br>陸小凡愣住了。
他是有印象的。太上老君的煉丹童子，那都是幾千年道行的，平時走路都不帶看地面的。現(xiàn)在跟他一樣被趕下去了？
“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陸天官收回了手，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三個月內在凡間找到穩(wěn)定工作，辦完仙界戶籍轉凡籍的手續(xù)，你就可以合法留在人間。找不到工作，補助斷了，你在兩邊都落不了戶，到時候不要說回仙界，連在凡間待下去都困難?！?br>他說著，又從袖子里掏出一疊鈔票。不是仙石，是真正的紅色***。
“一千塊。凡間的錢。這是我給天庭申請的最后一次育兒補助，以后沒有了。拿著?！?br>陸小凡接過那疊錢，感覺輕飄飄的——不對，是真的很輕。他這輩子手里流過的最不值錢的東西都至少是仙石，現(xiàn)在拿著一張張不足百克的紙，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房子呢？”陸小凡問，“您不說給我找套仙京城的房子——”
“沒了，”陸天官干脆地回答，“你的仙界戶籍被注銷后，仙京城的房產你不能持有。留給你的那套我已經賣了?！?br>“賣了？！”
“審計署**得嚴，所有仙二代的額外財產都要清算。賣了還能換點現(xiàn)錢，不賣到時候被沒收你更虧。”陸天官看了門口兩個神將一眼，壓低聲音，“錢我沒法直接給你——審計署盯著。但我在凡間給你留了點東西。你下去了自然會知道?！?br>陸小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陸天官打斷了。
“行了，時間不多了。下午三點的傳送陣，從南天門出發(fā)，直達凡間接引處。你收拾收拾，該帶的帶上。別想著賴在這兒不走——審計署的人會一直盯著你?！?br>“那我如果找到工作了呢？還能回來嗎？”
陸天官沉默了一會兒。
“**文件上寫的是‘原則上’——凡籍轉出的仙二代，如果在凡間取得突出貢獻，可申請恢復仙界戶籍。但你得先活下來再說?！?br>他站起來，拍了拍陸小凡的肩膀，動作很輕。然后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
“小凡?！?br>“嗯？”
“**留下的那個香囊，你帶著?！?br>陸小凡愣了一下。他娘走的時候他還小，只記得那個香囊上繡著看不懂的符文，從他記事起就一直塞在柜子最深處。他從來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為什么**從來不提**事。
“爹——”
但陸天官已經走出了房間，兩個審計署的神將跟在他身后，走廊里只留下空蕩蕩的回聲。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陸小凡站在南天門的天臺邊，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包是他從床底下翻出來的，靈霄學院三百年前發(fā)的院服包，上面印著學院的**：“學以致用，仙道永恒”?，F(xiàn)在這句話看起來格外諷刺。
包里裝著他的全部家當：幾件換洗衣服、一臺***（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一本《御劍術入門》（翻過前三頁）、一張?zhí)焱鹤∽C、一疊***（一千塊整）、錢包里藏著兩塊碎仙石（在凡間大概能賣幾個錢），還有那個他娘留下的香囊。
秦瓊和尉遲恭也站在旁邊。秦瓊背著一個碩大的蛇皮袋，尉遲恭扛著兩個木箱子，里面裝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來非常沉。
“你也去？”陸小凡問。
秦瓊點了點頭：“凡間接引處那邊，說有個保安公司在招人。我先去看看?！?br>尉遲恭悶悶地補了一句：“他有社保?！?br>“……”
文曲星沒來。聽說他在審計署門口拉了**，正在****。
三點的鐘聲敲響。南天門的傳送陣亮起了一道藍光，光暈慢慢擴散，形成一個拱門的形狀。透過那道光，隱約可以看到下面凡間的燈火——那些**的、白色的、紅色的燈火，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地面。
“陸小凡，”一名傳送陣***面無表情地念著名單，“編號三七二一。目的地：凡間·花城。請于七個工作日內到花城市城北區(qū)天庭事務局凡間接引處報到。逾時不候?！?br>陸小凡深吸了一口氣。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天庭。靈霄寶殿的金頂在遠處發(fā)著光，仙鶴群從云層上方掠過，空氣里都是檀香的味道。他在這兒生活了三百年。三百年，一覺醒來，說沒就沒了。
“走吧?！鼻丨傇谒砗笳f。
陸小凡回過頭，發(fā)現(xiàn)這位老門神的眼睛也有點紅。一千四百年，比他更久。但他們都沒時間傷感了。
他朝著傳送陣邁了一步。
就在腳尖碰到那層藍光的一瞬間，他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非常輕，但聽得真切。
“小凡，保重?！?br>他猛地回頭。天臺上站滿了等待傳送的各種神仙，人頭攢動，推推搡搡，他根本看不清那聲音是誰的。但他知道是誰。
陣法亮了。藍光吞沒了他的身影。
仙歷二零二六年四月七日，下午三點零一分，陸小凡離開了他生活了三百年的天庭。
他的目的地是凡間，花城。
他耳朵里最后聽到的，是一陣類似公交報站的女聲廣播：
“歡迎乘坐天庭傳送陣。下一站，凡間·花城·城中村垃圾中轉站。請攜帶好您的行李，從右側門下車。祝您凡間生活愉快?！?br>垃圾中轉站。
陸小凡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然后世界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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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