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他低頭一看，一道新鮮的割傷橫貫手掌，邊緣還泛著未干的血跡。傷口不深，但夠疼——不是戰(zhàn)斗留下的，是他自己割的。。第十五次輪回的最后一刻，赫麥尤斯·莫拉的禁忌知識洪流撕碎了他的意識，十三個湮滅領(lǐng)域的碎片同時灌入他的顱骨。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用最后的理智拔出**，在左掌心刻下了一個古老的諾德符文。。第十二次輪回中從冬堡學(xué)院地下書庫一本殘卷里學(xué)來的禁術(shù)，能將執(zhí)念錨定在靈魂深處，讓它在時間裂隙中不被吞噬。符文的指令不是記憶，不是知識，而是一道命令：醒來。不要在馬車上醒來。在圣地鎮(zhèn)之前醒來。在所有事情發(fā)生之前醒來。，感受著那個符文在皮膚下微弱的脈動。符文已經(jīng)完成了使命，不再有任何力量殘留。他撕下一截衣料，用牙齒配合右手把傷口纏緊。布料壓住傷口的瞬間，疼痛讓他徹底清醒。這道疼和前面十五次都不一樣——前面的疼是命運(yùn)砸在他身上的，他無法選擇只能承受。但這一次的疼是他自己選的。。是他主動發(fā)起的反擊。，環(huán)顧四周。、雪山、灰白的天。晨光從松林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細(xì)長的光斑。遠(yuǎn)處有條溪流在石頭間跳躍，發(fā)出冷冽的水聲。路邊有一塊界碑，半截埋在凍土里，上面刻著白漫城的馬頭徽記，箭頭指向北方。界碑上還刻著另一行字——“圣地鎮(zhèn)”。下面有幾行更小的字，標(biāo)注著距離，模糊的字跡在晨光里只剩淺淺的刻痕。。那個他死過十五次的地方。廣場上的石板被踩得灰白，劊子手的斧頭在晨光里閃著冷光，奧杜因的翅膀展開時遮住了整片天空。這一次，他不會跪在那里。，用溪水洗了把臉。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被沖刷得圓滑的卵石。水面倒映出一張不到三十歲的帝國人面孔，深色頭發(fā)被灰土染得發(fā)灰。眼角的細(xì)紋比記憶中淺了些——血符文不僅提前了蘇醒時間，也輕微回溯了他的身體。兩年。他第一次在輪回中擁有這么多時間。。帝國護(hù)符還在，鐵片貼著皮膚，被體溫捂得微微發(fā)燙。那是第三次輪回時哈達(dá)瓦給他的，他保留了整整十二次輪回。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rèn)它還在不在。只要它還在，他就還記得自己是誰。他把護(hù)符往衣服里塞了塞，轉(zhuǎn)身朝北走去。北風(fēng)吹過松林，卷起他腳邊的雪沫，在晨光中打著旋。身后，界碑上“圣地鎮(zhèn)”的字跡被新落下的薄雪覆了一層，在晨光里若隱若現(xiàn)。。，一側(cè)是陡峭的巖壁，另一側(cè)是布滿碎石的斜坡，坡下遠(yuǎn)遠(yuǎn)能聽到溪流的水聲。松樹在這里長得更密了，樹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只剩下幾縷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諝饫涞孟竦蹲痈钤谀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松脂和腐殖土的氣味。這種冷和賽瑞迪爾不一樣——賽瑞迪爾的冬天是濕冷，寒氣從河里升起來，滲進(jìn)衣服里黏在皮膚上。天際省的冷是干的，冷空氣本身有一種干凈到近乎鋒利的味道，像是被雪洗過的松針，又像是凍裂的巖石斷面。他在前面幾次輪回里第一次聞到這股味道時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它。即使在那些最壞的輪回里，每次從馬車上醒來，聞到這股冷空氣，他都覺得自己還有機(jī)會。這一次也是。，左手掌心的傷口在繃帶下隱隱作痛，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傷口邊緣的皮膚在輕微地拉扯。血符文消耗的體力遠(yuǎn)比他預(yù)期的要多——這不僅僅是一道割傷，而是靈魂層面的透支。。停下來就是死。所以他不停。
前方山路轉(zhuǎn)彎處，他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只狼。
它從巖壁下方的灌木叢里鉆出來，站在路中央?；液谏钠っ险粗舍樅透珊缘哪酀{，肋骨在皮毛下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它餓了很久，餓到敢于在白天出現(xiàn)在人類行走的山路上。它咧著嘴，露出泛黃的犬齒，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咕嚕聲，前爪在碎石地上交替踩了兩下。
卡修拔出鐵劍。狼撲上來的速度很快——他在狼躍起時側(cè)身，幅度很小，剛好讓狼的前爪從他胸前擦過。然后他反手一劍，從狼的左肋刺入，斜向上貫穿心臟。
狼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嗚”，身體在空中抽搐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血流從劍口涌出來，在碎石地面上淌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泥漿。
他拔出劍，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是冷酷——是淡漠。在前面十五次輪回里，他殺過的東西太多了，一只餓狼的死甚至不值得他多眨一下眼。他用狼毛擦干凈劍身上的血，收劍入鞘，蹲下來從靴側(cè)拔出**。
剝皮要趁**還溫?zé)釙r下刀。他的動作很熟練——從后腿關(guān)節(jié)內(nèi)側(cè)劃開，沿著肌肉紋理剝離，刀刃緊貼皮下脂肪層，不深不淺。狼皮被完整地剝下來時還冒著微弱的白色熱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成水珠。他把狼皮卷緊，用皮繩捆好，背在背上。然后剖開胸腔，取出心臟。狼心還在緩慢地滲著殘血，暗紅色的心肌在空氣中微微收縮。他把它放進(jìn)一個舊布袋里，扎緊口子，掛在腰間。
狼心是基礎(chǔ)的煉金材料，天際省的藥劑師**它來**恢復(fù)體力的藥劑。但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幫他把身份從一個“沒有來歷的流浪戰(zhàn)士”變成一個“進(jìn)城賣材料的獵人”。天際省的守城衛(wèi)兵對獵人比對流浪漢寬容得多。一件獵物就是一個身份。
他站起來，皮繩勒進(jìn)肩膀時感到一陣酸痛。但他沒有停下休息——入夜之前必須趕到城門口。天際省的夜晚不屬于人類。
沿著山路繼續(xù)往下走了約一個時辰，路面逐漸平坦，松林開始稀疏，空氣里的濕度變大了。他聽到了水聲——轉(zhuǎn)過一處巖壁后，視野豁然開朗，山腳下有條小河橫在面前。
河水不寬，水流很急，在河心的巖石上撞出白色的水花。河兩岸的泥土被水浸得松軟，長滿了蘆葦和水草。遠(yuǎn)處的河面上有幾只野鴨在游泳，水鳥的鳴叫聲混在水聲里。他選擇了一處水流較緩的淺灘作為渡河點，開始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在靠近水邊的一處泥灘上，他看到了泥沼蟹。
它趴在泥灘上，灰褐色的甲殼上覆蓋著一層干涸的泥漿，和河灘上的泥土顏色幾乎融為一體。體型和盾牌差不多大，兩條觸須在空氣中試探性地擺動——它看到了他。
一只狼心可以讓守城衛(wèi)兵把他歸類為“獵人”，但在這個亂世，獵人也會被懷疑是間諜。一具完整的泥沼蟹殼可以讓他從一個可疑的獵人變成一個急著趕在鐵匠鋪關(guān)門前送貨的獵戶。獵人是獨(dú)行者，獵戶是本地居民。守城衛(wèi)兵對本地居民比對獨(dú)行者寬容得多。他不需要被盤查太久——他需要在黃昏前趕到蜜酒大廳。
他在河灘邊蹲下來，從靴側(cè)拔出**。左手掌心的傷口在用力時被拉扯，他默默調(diào)整了握刀的角度，將力量更多地轉(zhuǎn)移到虎口。隨后用右手抓起一塊拳頭大的卵石，扔向泥沼蟹的左側(cè)。水花濺起，泥沼蟹迅速轉(zhuǎn)向聲源，舉起雙鉗——身體橫過來的瞬間，腹部和腿基之間的軟殼銜接處短暫地暴露了出來。他在那一瞬間一劍刺入蟹殼縫隙，直穿中樞神經(jīng)。泥沼蟹猛烈抽搐了一下，鉗子在泥灘上亂夾了兩下，然后攤開不動了。
他沒有立刻去撿蟹尸。他在泥灘上又等了片刻，觀察水面和蘆葦叢中是否還有其他泥沼蟹——泥沼蟹通常成對出沒，而且會守護(hù)自己的**。這是他在第五次輪回中付出兩根手指差點被夾斷的代價學(xué)到的教訓(xùn)。確認(rèn)安全后，他才走近，用**撬開蟹殼，將完整的背甲分離下來。用河水沖洗掉泥土，對著傍晚的夕陽檢查甲殼的完整度——沒有裂紋，邊緣平整。他把背甲和狼皮一起卷緊，背在背上。蟹肉沒有取——泥沼蟹的肉帶著土腥味，一塊完整的蟹殼比幾兩蟹肉在市場上更值錢。
渡河的水很淺，只沒到膝蓋。河水冰得刺骨，是山上的融雪水。他在河心停了一下，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臉，洗掉了滿臉的灰土和干涸的汗?jié)n。上岸后在河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曬了片刻太陽，把褲腿上的水晾到不再滴水的程度，然后重新背上背包，繼續(xù)往北走。
白漫城的城墻在午后陽光下漸漸顯出了輪廓。龍臨堡的塔樓從山脊上**，像一艘石船擱淺在群山之間。城門外的大路上，農(nóng)夫推著板車，商販趕著騾子，幾個穿著皮甲的雇傭兵靠在城墻根下曬太陽。帝國的旗幟在城頭獵獵作響，上面的龍紋徽記被風(fēng)吹得時卷時展。
他在排隊進(jìn)城時被衛(wèi)兵攔了一下。衛(wèi)兵是個年輕的諾德人，臉上的胡茬還沒長齊，但攔住他的動作很熟練——用長矛的尾端擋在他胸前，不快，但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