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夠了?!?br>
蕭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崔言卿所有的哭訴。
她疲憊地?fù)]了揮手,像是揮開一只惱人的**。
“拖下去。禁足攬月閣。沒有本公主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br>
崔言卿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和絕望。
“公主!您不能這么對臣!臣是愛您?。●€馬他已經(jīng)死了!他回不來了!您還有我!還有瑤瑤!公主——”
“他沒死!”
蕭玉猛地轉(zhuǎn)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里的瘋狂和偏執(zhí),嚇得崔言卿瞬間噤聲,連連后退。
“他沒死!”蕭玉嘶聲吼道,像是瀕臨絕境的困獸,“他只是回家了!回到他的世界去了!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話吼出來,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仿佛只要聲音夠大,就能變成現(xiàn)實。
可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和眾人眼中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憐憫,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蕭玉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崔言卿被侍衛(wèi)拖走時,那不敢置信、怨毒又絕望的眼神,看著周圍人躲閃的目光,看著女兒蕭云瑤茫然又恐懼的小臉。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她踉蹌了一步,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眾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禮,作鳥獸散。
空曠的梅林里,只剩下蕭玉和跪在墳前、哭得幾乎脫力的蕭云瑤。
秋風(fēng)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從墳冢上掠過,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凄涼。
蕭玉慢慢走到墳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上那冰冷的、新翻的泥土。
“澤昀……”
她低聲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你別怕。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那里太久?!?br>
“等我?!?br>
“我一定……找到你。”
從那天起,蕭玉瘋了。
她不眠不休,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翻出了所有與星象、異術(shù)、奇聞怪談有關(guān)的書籍,堆滿了整個房間。
竹簡、絹帛、紙質(zhì)書卷,散落一地,她像一頭困獸,在書堆里赤紅著眼睛翻找,嘴里喃喃念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七星連珠……時空通道……異世……回家……”
“澤昀……你是怎么去的?告訴我……告訴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她甚至秘密派人,從江湖上搜羅來各種所謂的“奇人異士”。
有仙風(fēng)道骨的老道,有披頭散發(fā)的頭陀,有神神叨叨的巫婆,還有自稱能通陰陽的術(shù)士。
蕭玉一個個見,一個個問,問同一個問題。
“如何才能去到另一個世界?”
那些人,有的胡言亂語,有的裝神弄鬼,有的開出天價,說能做法招魂。
蕭玉起初還抱著希望,后來發(fā)現(xiàn)都是騙子,直接讓侍衛(wèi)拖出去亂棍打死。
書房外的青石板上,血跡洗刷了又干,干了又染上新的。
整個長公主府,籠罩在一片恐怖的低氣壓中,人人自危,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蕭云瑤,每天怯生生地趴在書房門邊,小聲地喊“娘親”,得到的永遠(yuǎn)是沉默,或者一聲暴躁的“滾”。
直到一個游方老道士的到來。
那道士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清明,不像之前那些騙子。
她被帶到蕭玉面前時,書房里已經(jīng)一片狼藉,蕭玉坐在地上,周圍散落著書籍,眼下烏青,哪里還有半分昔日長公主的威儀,倒像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公主想問,如何去往另一個世界?”老道士聽完蕭玉顛三倒四的敘述,沉吟許久,緩緩開口。
蕭玉猛地抬頭,死寂的眼中迸發(fā)出一絲駭人的光亮。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快說!無論什么條件,本公主都答應(yīng)你!”
老道士搖搖頭,嘆息一聲。
“公主,貧道不知您所說‘另一個世界’是真是假。但若真如您所言,七星連珠乃是打開通道之契機(jī),那么……”
她掐指算了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下一次七星連珠,或許可再開通道。”
蕭玉急切地抓住老道士的衣袖:“下一次是什么時候?快說!”
老道士看著她眼中近乎癲狂的希冀,不忍地移開目光,低聲道。
“七星連珠,乃百年難遇之天象。昨夜那次,是百年一現(xiàn)。下一次……恐在百年之后?!?br>
百年……之后?
蕭玉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身后的書架上,書架搖晃,幾本書籍嘩啦啦掉落在地。
百年之后……
她早就成了一抔黃土,一堆枯骨!
還怎么找他?
還怎么……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