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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我的個人修復(fù)影像展《缺席者》,在山城最頂尖的藝術(shù)中心開幕。
展覽的主視覺海報,是我從那張家庭合影的玻璃反光中,修復(fù)出的,我自己的自畫像。
畫像上的我,沒有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鏡頭外。
開幕當(dāng)天,陸瑤婷來了。
她作為一名普通觀眾,在網(wǎng)上預(yù)約,憑票入場。
她安靜地看完了所有展品,然后在留言簿上,寫下了一行字。
祝賀你,找到了自己。
寫完,她就走了,沒有多留一句。
我以為,這就是這一整年,我們之間最后的交集。
直到閉館那晚,山城下起了很大的雨。
我拎著最后一批留存資料,從后門出來,準(zhǔn)備回工作室。
她就站在停車場的路燈下,渾身濕透,懷里死死護著一臺老舊的徠卡相機。
“林嶼?!?br>
她擋在我的車前。
雨水順著她曾經(jīng)高傲的眉眼往下淌,現(xiàn)在狼狽得很。
“我把賬號關(guān)了,品牌全退了,我媽那邊……我什么都沒了,只剩下這個?!?br>
她把懷里那臺三年前我拼著手腕骨裂護下來的老舊徠卡相機往前遞了遞,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林嶼……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了,知道你才是我原本要嫁的人?!?br>
“我什么都沒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讓我回到你的鏡頭里?”
“求你了?!?br>
我撐著傘,隔著雨幕看著她。
這一幕,多眼熟。
三年前,我也曾這樣,在雨里等她直播下線,只為求一張能被她承認(rèn)的合照。
我看著她凍得發(fā)白的唇,心里只剩一陣很輕的嘆息。
“陸瑤婷,你現(xiàn)在的樣子,很像當(dāng)年的我?!?br>
我把傘柄朝她傾斜了一寸,遮住她大半張臉上的雨。
“但我不是你?!?br>
“我不想把你,逼成那個樣子。”
我伸手,輕輕覆上她握著相機的手背。
她渾身一震,暗淡的眼睛里迸出一點光。
可下一秒,我只是從她手里,把那臺徠卡相機,輕輕抽了出來。
“相機我看過了?!?br>
我退后半步,退出了傘下,任涼雨落在自己肩上。
“里面根本沒裝膠卷?!?br>
“回去吧,陸瑤婷?!?br>
“別再淋雨了,也別再等我了?!?br>
我轉(zhuǎn)身,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后視鏡里,那個曾經(jīng)永遠(yuǎn)體面、永遠(yuǎn)游刃有余的女人,臉上的驕傲徹底碎了。
她沒有再追上來。
只是慢慢地,跪坐進(jìn)了地上的積水里,懷里緊緊抱著那臺空蕩蕩的相機,肩膀一抽一抽的,發(fā)出了壓抑的嗚咽。
雨很大,很快就沒過了她的腳背。
車子緩緩啟動。
把她,把那三年,把那臺徠卡相機,都留在了越來越遠(yuǎn)的雨里。
她終于光明正大地愛我了。
可是,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