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早市最吵的時候，我正在給一鍋羊湯撇沫。
隔壁賣炊餅的田嬸扯著嗓子喊。
“老顧，給我留兩碗寬面，多放辣子，我家小孫子今日開蒙，沾點紅火氣?！?br>我把面抖進滾水里，白霧撲了滿臉。
鍋沿上的鐵勺敲了三下，巷口忽然靜了。
幾個皂衣衙役推開人群，手里舉著一張朱砂蓋印的告示。
領(lǐng)頭的胡捕頭我認得，他每月都來我攤上白吃兩回，還嫌我的湯淡。
他把告示往墻上一拍，咧嘴笑。
“都看清楚，鎮(zhèn)北侯府逆案已定。謝照霜勾結(jié)北戎，私藏軍糧，謀害太子。明日辰時，押赴朱雀門外斬首。”
有人低聲說：“謝小侯爺？她不是守過雁門關(guān)嗎？”
胡捕頭啐了一口。
“守什么關(guān)。一個女人披了甲，就真當自己是將星？她在軍中養(yǎng)了一群亡命徒，誰知道干過多少見不得人的事?！?br>“瞧這窩囊樣。謝逆也就你這種賤民心疼。明日去看熱鬧，記得帶碗湯，給她黃泉路上暖暖肚子?！?br>他伸手去揭鍋蓋。
我抬手按住，“這鍋湯不給狗喝?！?br>胡捕頭的笑停住。
他身后的衙役抽了半截刀。
我把火鉗**灶膛，撥出一塊燒紅的炭。
“想砸攤就砸。想拿人就拿。想罵她，再罵一句試試?！?br>田嬸死死拽住我衣角：“老顧，忍一忍。”
我忍了六年。
胡捕頭看著紅炭往后退，臨走前指著告示：“明日朱雀門，誰敢為謝逆喊冤，一并當同黨論處。”
人群散了。
我把灶火壓滅，把剩下的面分給巷子里的乞兒。
攤車前木牌背面刻著一行字。
灶歇一日，刀要見血。
......
我住在豆腐巷盡頭，一間漏雨的瓦房。
阿槐坐在門檻上補漁網(wǎng)。
她不是我的妻，是我從河灘上撿回來的孩子。
那年她被牙婆打斷了腿，爬到我攤下偷半個饅頭。
我沒報官，把她帶回家，讓她管賬。
她見我天沒黑就收攤，臉色立刻變了。
“顧叔，胡捕頭又找茬了？”
我沒答，走到后院，把水缸挪開。
缸底下壓著三塊青磚，磚下有個油布包。
阿槐拄著木棍跟過來，“你答應(yīng)過我，不碰這些舊東西?！?br>油布一層層揭開，里面不是金銀，是一把被拆成三截的雁翎刀。
刀脊發(f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