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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拉黑了。
她怔怔看著屏幕,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偷偷去翻我小時候的舊箱子。
里面有一摞作文。
其中一篇題目叫《我的愿望》。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我希望媽媽有一天能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說一句“別怕,有媽媽在”。
紙頁邊緣已經泛黃。
媽媽盯著那行字,忽然捂住臉,哭得發(fā)抖。
與此同時,蘇黎世。
飛機落地時,窗外是**干凈得刺眼的雪。
同事來接我,是個金發(fā)碧眼的華裔女生,叫周冉。
她接過我的行李,笑得很爽朗。
“歡迎加入?!?br>
我愣了一下。
她又補了一句。
“是真的歡迎,不是客套?!?br>
那一刻,我眼眶忽然發(fā)熱。
以前每次去一個新環(huán)境,我最先學會的是觀察別人臉色,怕自己不夠討喜。
可在這里,周冉只是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包,遞給我一杯熱可可。
“累壞了吧?宿舍已經收拾好了,明天不上班,先休息?!?br>
我怔怔接過那杯熱飲,指尖慢慢暖起來。
新公司比我想象中更忙。
但沒有人把我的方案送給別人署名。
沒有人拿我的隱私當案例分享。
開會時,我提出不同意見,老板只會點頭。
“Good point.”
第一次被肯定時,我甚至下意識想說對不起。
話到嘴邊,才生生咽回去。
周冉看出我的不自在,午休時把我拉去河邊喂天鵝。
她說。
“你是不是特別怕麻煩別人?”
我笑了笑。
“很明顯嗎?”
“特別明顯。”她咬著三明治看我,“你連請同事幫忙遞個文件,都像在欠命?!?br>
我沒說話。
她拍了拍我肩膀。
“別緊張,這里沒人需要你低聲下氣才能留下。”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然后點開電腦,給自己預約了心理咨詢。
不是為了變成別人想要的樣子。
而是為了把那個從小被迫學會討好的自己,一點點撿回來。
國內那邊,岑淵開始頻繁給我發(fā)郵件。
最初還是命令式。
回來談。
公司項目需要交接。
你這樣不負責任,很幼稚。
我一封都沒回。
后來他的語氣漸漸變了。
南城的方案,只有你知道客戶底線。
泠鳶,算我求你,回個消息。
你在那邊還好嗎?
最后一封,只有短短一句。
我好像真的做錯了。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兩秒,直接刪掉。
做錯了又怎樣。
被碾碎的那些年,并不會因為一句認錯就長回來。
半個月后,媽媽托導員聯系上我。
視頻接通時,她整個人瘦了一圈。
鏡頭里,她眼睛通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泠鳶……”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小心地叫我。
我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后卻只剩一句。
“媽以前……是不是做錯了很多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
“是?!?br>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那時候是真怕啊?!?br>
“怕你惹事,怕我們活不下去,怕沒人管我們娘倆……”
“我總想著,讓你忍一忍,日子就過去了?!?br>
“可我沒想到,忍到最后,連你都不要我了?!?br>
屏幕里,她哭得像個無措的老人。
我心里卻異常平靜。
很多年了。
我一直在等她承認。
可真的等到這一天,已經沒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只是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