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崖，宗門大殿青石階前。

今天是選拔新掌門的日子。

沈靈素一身火紅勁裝，腰束黑色革帶，袖口緊扎，烏金長鞭攥得咯咯作響。

她是已故掌門之女，約莫十七八歲。

生得極好，嬌俏明艷。

該挺的地方挺，該翹的地方翹，很是窈窕勾人。

可最出彩的，是她那雙杏眼，圓澈剔透，亮若明星。

此刻微微瞪起，便如兩顆燒紅的赤炭——

好看至極，卻滾燙懾人，無人敢輕易招惹。

她堵在路中，小臉繃緊，胸腔里憋著一團(tuán)熊熊怒火，目光掃過三三兩兩走來的師兄弟們。

“今日掌門大選，誰若敢打我娘親半分主意，休怪我沈靈素的鞭子不認(rèn)人！”

少女聲線清脆嘹亮，如長鞭破空，驟然響徹石徑，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桀驁與凌厲。

那幾個弟子腳步一頓，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師妹說笑了，我等豈敢覬覦師娘半分？”

“是啊師妹，我等只是前來觀禮，心中坦蕩，絕無半分雜念！”

眾人連連拱手辯解，語氣唯唯諾諾，不敢與她對視。

說完便低著頭，腳步匆匆從側(cè)邊繞開，不敢多做停留。

沈靈素冷眼瞥著眾人逃竄的模樣，冷冷嗤了一聲。

她心里通透，這些師兄師弟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碧水崖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

新任掌門，可接管舊掌門一切遺留，包括遺孀。

這是從第一任掌門傳下來的舊俗，據(jù)說是為了避免宗門內(nèi)部**，讓新舊權(quán)力交接得更平穩(wěn)。

至于這規(guī)矩合不合理、合不合情，七百年傳承下來，沒人再問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今天誰坐上那把椅子，誰就能——

娶她娘。

癡心妄想！

沈靈素心底恨意翻涌，今日她便守在這里，看誰敢動用這個規(guī)矩。

拼盡一切，她也絕不會讓這些師兄弟搖身一變，成為她的繼父！

源源不斷的弟子從石階走過。

沈靈素一個一個瞪過去，嘴里時不時蹦出兩句威脅。

被瞪的人都縮著脖子快走，沒人敢接茬。

片刻后，石階前終于漸漸清凈。

沈靈素微微松氣，剛要收回目光，視線便定格在一道緩步走來的白衣身影上。

來人身姿挺拔，一襲素白長衫。

并非宗門弟子統(tǒng)一的青墨道袍，而是沈家專屬總管的服飾。

身后跟著一名容貌清麗的貼身丫鬟，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在一眾宗門弟子中，格外醒目。

是李玄策。

沈靈素微微一怔。

此人是她家馬夫之子，年紀(jì)輕輕便執(zhí)掌沈家大小事務(wù)，坐上了總管之位。

一個區(qū)區(qū)家奴，從未拜入宗門，算不上碧水崖弟子。

他來這里做什么？

剎那間，一個荒唐又刺眼的念頭猛地竄入沈靈素腦?！?br>
莫非，他也覬覦我娘親？

她五指驟然收緊，手中烏金長鞭本能地高高揚起，鞭梢?guī)鹨豢|勁風(fēng)。

可下一秒，她又驟然停住動作，暗自搖頭失笑。

是她氣昏頭了。

李玄策只是個下人，連參選的資格都沒有，何談爭奪掌門，何談覬覦她娘親？

想來是大典瑣事繁雜，宗門內(nèi)外雜務(wù)皆需總管調(diào)度。

他是奉命前來打理雜務(wù)的。

一定是這樣。

沈靈素壓下心底的戾氣，將揚起的長鞭收回，手腕翻轉(zhuǎn)，挽出一個利落漂亮的鞭花。

她抬眸看向緩步走近的白衣青年，帶著幾分恣意與篤定，開口問道：

“待會兒大殿大選，若是我看不慣新人上位，出手殺了他，你會站在我這邊，對吧？”

李玄策身形微頓，沉默了一瞬。

這一瞬極短，卻讓敏感的沈靈素瞬間蹙起了眉頭。

“嗯。”李玄策含糊應(yīng)了一聲。

就一個字，不輕不重，像他一貫的做派。

沈靈素的眉頭終于舒展開，嘴角翹了起來，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算你識相，諒你也不敢?guī)屯馊?！?br>
她得意地一甩鞭子，轉(zhuǎn)身繼續(xù)堵下一個倒霉蛋。

李玄策垂眸頷首，微微欠身，從她身側(cè)緩步而過。

穿過石徑轉(zhuǎn)角，身**脆的鞭聲還在空氣里炸響。

李玄策沒有回頭。

他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整理著袖口，素白袍角輕掃過青石地面，安靜無聲。

前世神魂蘇醒，轉(zhuǎn)眼已是三年。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shù)遍——以一個下人的身份。

至少，在跨過那道門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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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崖主殿之內(nèi)，早已人頭攢動，寂靜無聲。

高堂之上，端坐著數(shù)位身著玄袍錦衣的族老，神情肅穆，氣場沉凝。

為首老者須發(fā)皆白，面容蒼古拙樸，雙目半闔，宛若老僧入定。

正是碧水崖輩分最高的沈家族老，沈伯庸。

他手邊玉案上，是一方墨綠色掌門玉璽，玉光溫潤，象征著碧水崖至高權(quán)柄。

大殿左側(cè)，靜靜端坐著一道絕世身影。

一襲素雅月白羅裙，無金珠點綴，無繁紋修飾，清麗得不染半分煙火。

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卻生得一副足以傾覆整座宗門的絕色容顏。

她便是已故掌門的遺孀，沈霜寧。

沈霜寧的美從無半分攻擊性，卻自帶凜然清貴，讓人不敢直視。

仿佛世人哪怕只是多望一眼，都是褻瀆冒犯。

她安靜地端坐在那里，偶爾不自覺地咬一下唇瓣，像少女走神時的**慣。

咬完便反應(yīng)過來，微微垂眸，恢復(fù)了一絲不茍的端莊模樣。

可這轉(zhuǎn)瞬即逝的嬌軟小動作，早已被殿內(nèi)無數(shù)道熾熱目光悄悄捕獲。

沈伯庸的視線也悄然掃過女子身姿，只一眼，心底便泛起陣陣波瀾。

他活了近百年，閱盡世間美色，卻從未見過沈霜寧這般骨相神韻、清艷絕倫的女子。

若非她是族中晚輩，若非自己已是半只腳踏入棺材的年紀(jì)……

若能年少六十歲，他哪怕傾盡畢生修為，也必爭這掌門之位！

只為抱得佳人歸。

可惜，歲月無情，終究只是妄想。

沈伯庸暗自輕嘆一口氣，面色依舊古井無波，看不出半分心緒。

可殿中一眾弟子，早已心神大亂。

眾人落在沈霜寧身上的目光，遠(yuǎn)比看待掌門玉璽，要熾熱十倍百倍。

沈靈素站在堂側(cè)，看著這一幕，心里又酸又氣。

她長得像她娘。

但所有人都知道，女兒不及母親十分之一。

她已經(jīng)是碧水崖公認(rèn)的美人了。

可她往沈霜寧身邊一站，就像月亮站在太陽旁邊。

不是月亮不夠亮，是太陽太耀眼了。

大殿右側(cè)席位，端坐著一人。

正是原掌門胞弟，沈霜寧的小叔子——陸乘風(fēng)。

四十上下，生得儒雅，可那雙眼睛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沈霜寧那邊飄。

每次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幅夠不著的名畫。

堂下站著十幾名弟子。

原掌門一脈的墨袍，和陸乘風(fēng)一脈的青袍，各站一邊。

李玄策垂手站在大殿角落里，站在一個管家該站的位置。

沒人多看他一眼。

沈伯庸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堂下，聲音蒼老而沉穩(wěn)：

“凡三境以上弟子，皆可參選?！?br>
安靜片刻后，第一個弟子站了出來：

“弟子愿參選?！?br>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個。

陸修遠(yuǎn)的弟子幾乎傾巢而出。

大家都偷偷看著沈霜寧，眼底藏著她無法察覺、但外人都看得分明的渴望。

沈靈素立在堂側(cè)，指尖死死攥緊鞭柄，指節(jié)泛白。

她看著那些爭先恐后站出來的師兄，心里把他們的名字一一記下來。

一群豺狼。

就算你們僥幸登頂，我沈靈素，也定要將你們一一打殺！

沈靈素是三階洞玄境后期煉炁士，宗門弟子里就沒人比她高。

可惜她是女子——

祖宗定下來的規(guī)矩，就沒有女子做過掌門。

她登不上掌門之位，卻絕不允許這群腌臜小人，玷污娘親半分清白！

片刻后，一眾弟子參選完畢，無人再出列。

沈伯庸抬手，正要落槌定音。

“且慢?！?br>
溫潤的嗓音驟然響起，打破殿中寂靜。

陸乘風(fēng)緩緩起身，儒雅的臉上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他先是目光掃過一眾弟子，隨即視線跨越滿堂眾人，精準(zhǔn)落在沈霜寧的身上，眸光深沉復(fù)雜。

“陸某本無心參選。一來年歲漸長；二來家中已有妻室。”

話音微頓，他笑意加深，話鋒驟然一轉(zhuǎn)，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

“只是……今日此情此景，陸某，也想一試?！?br>
一語落地，整座大殿嘩然！

滿堂弟子震驚，紛紛低聲議論。

“陸師叔？他不是說此次不參選嗎？”

“之前親口說的要避嫌，怎么又…”

“莫非…他所求的根本不是權(quán)柄，而是師娘？”

最后一句無人敢直言說破，可在場所有人心中，都已然有了答案。

陸乘風(fēng)破例參選，不為權(quán)柄，只為沈霜寧！

沈靈素心頭驟然一緊，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的娘親。

沈霜寧面容依舊素凈淡然，端坐席間，宛若一尊無暇玉人，看不出半分慌亂。

可沈靈素清晰看見，娘親搭在膝頭的纖細(xì)指尖，悄然蜷縮了一瞬。

僅僅一瞬。

卻讓沈靈素的心，被狠狠攥緊，冰涼刺骨。

她最恐懼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陸乘風(fēng)，她的親叔叔！

四階通幽境煉炁士，修為高深，實力不在宗門族老之下！

以她如今的修為，在陸乘風(fēng)面前，不堪一擊。

再過數(shù)年，她或許有一戰(zhàn)之力，但不是現(xiàn)在。

就在這時，陸乘風(fēng)座下數(shù)十名弟子齊齊反應(yīng)過來。

對視一眼后，盡數(shù)躬身行禮，聲震大殿：

“我等甘愿退出參選，全力擁護(hù)師尊繼位！”

話音落地，一眾青袍弟子盡數(shù)退至兩側(cè)，徹底放棄角逐。

原掌門一脈的墨袍弟子瞬間面色鐵青，滿心憋屈，如吞黃連。

眾人面面相覷，進(jìn)退兩難。

四階通幽境，足足壓了他們一個大境界！

全場所有弟子聯(lián)手，都未必是陸乘風(fēng)一合之?dāng)场?br>
更何況，這位師叔素來偽善狠戾，手段陰毒。

早年曾有弟子說了他一句“偽君子”，第二日便憑空消失。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忌憚與恐懼瞬間席卷所有人。

一名弟子咬牙上前，聲音顫抖：

“弟子……自愿退出?！?br>
有了第一個，便有無數(shù)個。

“弟子退出！”

“我等棄權(quán)！”

此起彼伏的退讓聲響起。

不過片刻，堂下再無一人站立。

大勢已去。

沈靈素立在原地，渾身冰涼，手腳發(fā)麻，一股絕望涌上心頭。

不行！絕對不行！

就算拼了這條命，她也絕不能讓娘親嫁給自己叔叔！

她牙關(guān)一咬，周身戾氣暴漲，正要跨步而出——

高臺之上，沈伯庸已然托起手中玉璽，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既然無人再參選，那老夫便宣布，碧水崖新任掌——”

“慢著?！?br>
清冷平淡的兩字，驟然截斷老者話音。

滿堂所有人聞聲，齊刷刷轉(zhuǎn)頭側(cè)目。

大殿最角落，那個始終卑微佇立的白袍青年，緩步走了出來。

步伐從容不迫，素白袍角掃過冰冷的青石地面，平靜無聲。

他一路直行，穿過兩側(cè)滿臉錯愕的弟子，穩(wěn)穩(wěn)立在大殿正中央，直面滿堂族老與權(quán)貴。

青年身姿挺拔，緩緩抬眸：

“李某不才，愿參選碧水崖新任掌門?！?br>
一瞬死寂。

整座偌大的主殿，落針可聞。

然后，再次炸開。

沈靈素張著嘴，腦子一片空白。

李玄策？

她家那個總管？那個連宗門弟子都算不上的奴才？

他站出來做什么？

他居然要參選掌門？

此刻，方才石階前的一幕幕瞬間涌上沈靈素心頭。

尤其是李玄策離去時，那抹難以捉摸的異樣神色。

她當(dāng)時以為，他是前來打理雜務(wù)的。

不是。

他根本就不是來打理雜務(wù)的。

他和所有人一樣。

蓄謀已久，伺機而動。

他也是來爭掌門之位！

他也是來……迎娶她娘親的！

沈靈素瞪大眼睛，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

憤怒當(dāng)然是有的——一個奴才，他憑什么？

可那憤怒底下好像還壓著點別的什么。

她說不上來。

她從前從未正眼看過他，常年肆意使喚，待他如尋常奴才。

可現(xiàn)在。

這個奴才傲然站在殿堂中央，直面整個宗門的族老與權(quán)貴。

用一種她從未預(yù)想過的強勢姿態(tài)，宣告——

他要爭掌門之位。

他要娶她的娘親。

要做她沈靈素的……繼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