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路燈光影下，林婉秋踩著細細的黑色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幸福公寓狹窄的鐵門。

她身上穿著一襲將腰臀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的黑色絲綢半身裙，上身是一件半透薄紗的白襯衫，領口略微敞開，隱約可見精致的蕾絲花邊。

修長白皙的雙腿包裹在薄如蟬翼的黑色**里，隨著高跟鞋落地的清脆聲響，散發(fā)著一股與這城中村臟亂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冷冽與成熟風情。

她手里拎著一只亮漆皮的迪奧小手包，長發(fā)隨意披散在肩頭，帶著淡淡的迪奧真我香水味，直截了當?shù)貕哼^了天井里那股檸檬香皂和下水道的混合異味。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宏發(fā)電子廠明天不給你們記考勤了？”

林婉秋站定在天井中央，畫著精致眼線的柳葉眉略微一挑，清冷的聲音在潮濕的夜風里傳開。

“婉秋姐！”

蘇媚像是見到了撐腰的家長，原本強撐著的堅強泄了氣，眼淚稀里嘩啦地流了出來，指著縮在編織袋后面的陳陽哭訴，“你回來的正好！這，這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剛才趴在三樓陽臺的玻璃門上，偷看我洗澡！”

林婉秋沒急著說話，一雙勾人的鳳眼略微瞇起，冷冰冰地打量起陳陽。

陳陽被她這老辣、又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像個做錯事的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站出來，把揉成一團的黑色內衣從褲兜里掏出來捧在手里。

“姐，我真不是故意的?！?br>
陳陽臉發(fā)燙，低著頭解釋，“是二樓這位紅梅姐窗戶鎖壞了，內衣掉到樓下，讓我?guī)兔ε浪苓f上去。我剛爬到陽臺，就瞅見……”

“瞅見什么了？”

林婉秋的聲音波瀾不驚，可聽在陳陽耳朵里卻沉甸甸的。

“就，就瞅見磨砂玻璃門半掩著……我連她長啥樣都沒看清，就被她轉身發(fā)現(xiàn)了。”

陳陽咬著牙，老老實實地交待，“不過，我看到她右邊鎖骨下頭有一顆紅痣。我真沒編瞎話，我說的都是真話！”

“你還說！”

蘇媚紅著俏臉，羞憤得直跺腳，拽著林婉秋的白襯衫袖口，“婉秋姐，你聽聽，他連我身上的痣都說得清曲折折，這還沒看清？他就是個臭不要臉的**！我想報警抓他！”

林婉秋沒有立刻理會蘇媚的哭鬧，目光再次在陳陽身上打轉。

她這雙眼睛在夜場的皇家***里閱人無數(shù)，什么樣滑頭、狠辣、窩囊的男人沒見過？

可眼前這小子，雖然穿著破爛，腳上那雙舊安踏沾滿泥灰，甚至大腿上還因為爬水管蹭了一層銹紅色的鐵圈印，但他的眼神很清亮，沒有那些夜場老油條眼里那種黏糊糊、讓人惡心的邪念。

尤其是這小子骨架子極大，肩膀寬闊，兩條**在外的胳膊雖然被曬得黑了點，但肌肉鼓鼓的，手指關節(jié)粗大且長滿厚繭，一看就是從小在莊稼地里干過力氣活的生猛后生。

“紅梅，是這么回事嗎？”

林婉秋斜眼看向旁邊縮著脖子的張紅梅。

張紅梅扭了扭腰，酸溜溜地笑了起來，撇嘴道：“哎呀，婉秋，真是我讓他遞的。誰知道蘇媚這丫頭今天下班早，一回來就鉆進浴室洗澡。這小弟也是實誠，爬上來不知道喊一聲，就那么傻愣愣地擱那看。嘖嘖，蘇媚這丫頭在廠里可是出了名的雪白干凈，今天倒是便宜了這小子。”

張紅梅說著，用那雙狐貍眼飛了陳陽一下，有些吃味地哼了一聲：“小弟，姐的內衣你抓在手里那么久，怎么不見你多看兩眼，反倒把蘇媚的痣記這么清楚？難不成姐的衣服沒蘇媚的好看？”

陳陽被張紅梅這一調戲，更是尷尬得恨不得地上裂開一條縫鉆進去，臉紅得像塊紅磚，手里的內衣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紅梅姐！你胡說什么呢！”

蘇媚羞得想死的心都有了，狠狠掐了張紅梅一把。

“行了，都別在底下鬧了。”

林婉秋白了張紅梅一眼，冷淡地開口，“大半夜的，在天井里穿著浴巾和睡衣拉拉扯扯，嫌這樓里的摩的司機看不夠是不是？都跟我上樓！”

蘇媚委屈地抿著嘴：“那這**……”

“蘇媚，真報了警，**帶你去做筆錄，明天整個西鄉(xiāng)的電子廠都會傳開。到時候你那個車間劉主管，還有那些平時圍著你轉的男工，指不定怎么在背后嚼舌根。你受得了那些下流話？”

林婉秋的聲音雖然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把蘇媚的羞憤徹底澆醒了。

林婉秋頓了頓，嘆了口氣：“在**，咱們沒根沒底的打工妹，最要緊的是安分和名聲。那幫男油條一旦有了嚼舌根的引子，什么臟的水都能往你身上潑。真鬧開了，連廠里的飯碗都保不住，值當嗎？”

蘇媚想起車間劉主管那張色瞇瞇的胖臉，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抓著拖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上樓。”

林婉秋不容置疑地吐出兩個字，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順著舊樓梯往二樓走去。

張紅梅在后面拉了蘇媚一把，蘇媚紅著眼眶，狠狠剜了陳陽一眼，扭著腰上樓去了。

陳陽一個人站在天井里，看著手里那件沾了點灰的黑色內衣，有些進退兩難。

“傻站著干嘛？還想在底下喂蚊子？”

樓梯拐角處，林婉秋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

她站在昏暗的感應燈光里，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拿著東西跟上來。真要把**招來，我也保不住你。”

陳陽深吸一口氣，提著自己那只破蛇皮袋，踩著舊球鞋，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這棟自建樓的樓道窄小陡峭，聲控燈早壞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陳陽落后三步跟在三個女人后面。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了。

樓道里充斥著衣料摩擦的沙沙聲，還有林婉秋那細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的清脆回音。

陳陽一抬頭，雖然看不清，但鼻腔里全都是前方飄散過來的**香水味、洗發(fā)水香氣，還有成**性因走動而散發(fā)出來的淡淡體溫。

尤其是蘇媚身上沒擦干的水汽，和張紅梅走起路來那股黏糊的拖鞋聲，把陳陽這個二十歲的童子雞攪得渾身燥熱，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手心里全都是汗。

到了二樓，防盜門打開，屋里的白熾燈啪地一聲亮了。

陳陽站在玄關處，拘促得連手腳往哪兒放都不知道。

客廳里的木地板擦得干凈，他看了看自己腳下那雙滿是泥灰、鞋頭開裂的運動鞋，不好意思踩上去，只好把鞋子脫在門外，穿著襪子跨了進來。

然而，當他剛踏上地板，腳指頭處就傳來一股涼意。

他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黑色襪子上，兩個大拇指處正明晃晃地頂著兩個大破洞，粗糙的腳指頭在明亮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滑稽，又帶著幾分底層打工仔特有的辛酸與寒磣。

陳陽下意識地蜷縮起腳指頭，恨不得把大腳板藏進褲腿里。

蘇媚和張紅梅走在前面，一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蘇媚本來還在氣頭上，看到這雙破襪子，原本要罵出口的臟話卡在了嗓子眼里，眉頭輕蹙，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吭聲，扭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張紅梅則掩著嘴直樂，從陳陽手里一把奪過那件被他攥得有些發(fā)皺的黑色蕾絲內衣，笑嘻嘻地用手指在他大腳趾上戳了一下：“***，內衣抓得這么緊，襪子上倒破了兩個大窟窿。怎么，跟姐上樓，緊張成這樣??？”

林婉秋從鞋柜里翻出一雙不知道誰留下的塑料舊人字拖，隨手扔在陳陽腳邊。

“把拖鞋換上?！?br>
林婉秋走到客廳的沙發(fā)旁坐下，優(yōu)雅地重疊起黑絲包裹的長腿，伸手從小包里摸出一盒薄荷萬寶路，點燃吸了一口。

她隔著青灰色的煙霧，清冷地打量著窘迫的陳陽：“明天晚上，跟我去皇家***。保安隊剛跑了兩個人，我塞你進去。一個月兩千五，包一頓晚飯。房租我從你工資里扣五百，算你住客廳的折疊床。干不干？”

陳陽聽著那“兩千五”的數(shù)字，眼里亮起了一抹亮光，連忙用力點頭：“干！謝謝婉秋姐！”

他知道，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這雙舊拖鞋和兩千五的保安工作，就是他逆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