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杯與拆遷通知------------------------------------------。，手里握著那座水晶獎杯。獎杯底座刻著"年度最具影響力建筑設(shè)計師"，在聚光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陸遠的耳朵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他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那些鼓掌的手、微笑的臉、閃爍的鏡頭——這一切他都熟悉，熟悉到麻木。"陸遠先生，請發(fā)表獲獎感言。"，嘴角揚起標準的弧度。這套說辭他練過無數(shù)遍：感謝評委、感謝團隊、感謝時代。每一個詞都精準，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建筑，是凝固的音樂，是時代的印記……"。陸遠沒有理會。但緊接著，又震了一下，兩下，三下。，手指悄悄摸向口袋。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的聲音頓住了——桂花巷居委會尊敬的老住戶：根據(jù)城市發(fā)展規(guī)劃，桂花巷片區(qū)將于本月啟動拆遷程序，請您于7日內(nèi)到居委會**相關(guān)手續(xù)。。，仿佛被什么東西擊中了太陽穴。獎杯在手里突然變得沉重，光芒變得刺眼，臺下的人聲變得遙遠。"陸遠先生？"，勉強說完最后一句："……謝謝。"。陸遠鞠躬，轉(zhuǎn)身**。在**的陰影里，他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已經(jīng)十五年沒有回去了。最后一次，是母親的葬禮。那時候桂花巷還在，青石板路還在，巷口那棵百年桂花樹還在。母親在的時候，每年中秋，她都會在樹下擺一張小桌，泡一壺桂花茶，等他回來。
但他沒回來。他太忙了。忙著投標，忙著獲獎，忙著成為"年度最具影響力建筑設(shè)計師"。
手機又震了。是助理小李："陸總，明天上午的航班去新加坡，下午和恒基集團的簽約……"
陸遠打斷他："取消。"
"……什么？"
"全部取消。"陸遠站起來，把獎杯塞進背包，"訂一張去江城的機票。最近的航班。"
"陸總，恒基集團的**那邊……"
"讓他等。"陸遠頓了頓，"或者，不等也行。"
他掛斷電話，走出會場。夜風(fēng)撲面，帶著城市的尾氣味道。他深吸一口氣，想起桂花巷的桂花香——那種甜而不膩、清而不淡的香氣，他已經(jīng)十五年沒有聞過了。
出租車里，他打開背包，把獎杯和拆遷通知并排放在一起。水晶的光芒映著****，像一場荒誕的對照。
他想起十七歲那年，在桂花樹下，他對一個穿碎花裙的女孩說："我要成為最偉大的建筑師，設(shè)計出世界上最美的房子。"
女孩問："那桂花巷呢？"
他說："桂花巷太舊了。我要設(shè)計新的、更好的。"
女孩沉默了很久，說："可是，桂花巷有桂花啊。"
他當(dāng)時不懂。現(xiàn)在，他看著拆遷通知，突然懂了。
飛機起飛時，陸遠望著窗外的云層。城市的燈火在下方鋪展，像一張巨大的電路板。他想起自己設(shè)計的那些"獲獎作品"——玻璃幕墻的商業(yè)綜合體、鋼筋水泥的寫字樓、千篇一律的住宅小區(qū)。
那些房子里，住的人開心嗎？
他不知道。他從未問過。
手機亮了，是蘇念發(fā)來的微信。他們已經(jīng)十五年沒有聯(lián)系，但蘇念的頭像還是那棵桂花樹。
"你收到通知了？"
陸遠打字："嗯。我回來了。"
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很長時間。
"桂花巷還在。桂花樹還在。但人……走了很多了。"
陸遠看著這行字，眼眶突然發(fā)熱。他打字："等我。"
飛機穿過云層，月光灑在機翼上。陸遠閉上眼睛，想起十七歲的自己——那個在桂花樹下畫素描的少年，那個相信建筑有生命的少年，那個眼里有光的少年。
"我回來了。"他對著空氣說，不知道說給誰聽。
獎杯在背包里，拆遷通知在口袋里。陸遠望著窗外的月亮，那是同一輪月亮，十七歲那年他也這樣看過。
但月亮下面，桂花巷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