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一天，我坐上去助教點的大巴。

宋遙送我到車站，把一包藥塞進我書包。

“暈車吃半片，別逞強?！?br>
我笑了笑：“知道了?！?br>
賀行舟趕到時，車已經(jīng)開始檢票。

他手里拎著一個月餅盒，盒角被雨打濕。

“知秋，路上帶著吃。”

我沒有接：“我不吃蓮蓉。”

他立刻說：“是五仁。”

我停了一下。

他像終于抓住一點往日溫情，把盒子往前遞。

“我記得，你吃五仁。”

我看著盒底露出的木色邊角。

“里面還有章？”

他手僵住。

我說：“賀行舟，我們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br>
檢票員催我上車。

我轉(zhuǎn)身時，他伸手拉住我的袖口，很快又松開。

“中秋我去看你?！?br>
我說：“別來?！?br>
車門關(guān)上，他站在雨里沒有動。

大巴駛出車站，我從窗邊看見他越來越小，手里還攥著那盒月餅。

助教點在山里，學(xué)校只有兩排平房。

校長姓周，遞給我一串鑰匙。

“阮老師，宿舍簡陋，晚上風(fēng)大，你把門栓插緊?！?br>
我說：“周校長，叫我阮助教就行?！?br>
他和藹地笑了笑。

“孩子們都叫老師。你來了，他們就有人點名了?！?br>
第一個來找我的學(xué)生叫阿梨，七歲，抱著一本卷邊的作業(yè)本。

她仰頭問我：“老師，你會點名嗎？”

我說：“會。”

她把作業(yè)本遞給我。

“以前老師走得急，沒給我蓋過章。”

我愣住。

宿舍里沒有館章，也沒有木章。

我用紅筆在她本子上畫了一顆小星。

阿梨看了很久，小聲說：

“這個也算章吧？”

我點頭微笑：“算?！?br>
那晚山里月亮很亮。

孩子們把自家?guī)淼男≡嘛灁[在***，非要分我一塊。

阿梨把最大的一塊掰給我。

“阮老師，你雖然是新來的，但也要和我們一起團圓。”

我咬了一口。

有點硬，甜得粗糙。

可我吃完了。

中秋夜，山里信號很差。

我給孩子們講月亮的詩。

阿梨坐在第一排，舉手問：

“老師，你家里人會想你嗎？”

我握著粉筆，頓了頓。

“不知道?！?br>
她想了想，把作業(yè)本推上來。

“那你給我點名吧，我會想你?！?br>
我低頭，在本子上寫下她的名字。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賀行舟站在院外，褲腳全是泥，懷里緊緊護著那只月餅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