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設(shè)在陸家的棲云廳，顧家的位置被挪到了側(cè)廳入口。

我到時，廳里已經(jīng)滿是人。

棲云廳另一端忽然傳來掌聲，宋婉音穿著我親手改過三遍的禮服走出來。

云肩上嵌著細(xì)小珍珠，腰線收得極漂亮。

那是我為自己訂婚準(zhǔn)備的款式。

陸硯辭低頭替她理了理肩上的紗，指尖碰到她皮膚時，他很快收回，神色仍舊冷淡。

那點(diǎn)克制，比放縱更扎眼。

司儀頓了一下，聲音激昂：“下面請新人——請宋大小姐......不，宋二***臺。”

滿廳安靜。

宋婉音像受了驚，回頭看我：“妹妹，對不起，大家以前總把我們弄混?！?br>
“是我搶了妹妹的位置?！?br>
“這件禮服是妹妹的，這個位置也應(yīng)該是妹妹的。”

“我不該......我不該穿她的衣服上臺......”

她一邊哭，一邊去解肩帶。

“我不該穿......我還給妹妹......”

“不用走。”陸硯辭按住她的手：“知夏，你讓讓婉音，她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br>
陸硯辭的目光。眼神很平靜，看不出情緒。

“這只是訂婚流程，讓婉音走完，不要讓她難堪?！?br>
“最后我娶的是知夏就足夠?！?br>
臺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二小姐站在臺下，連上臺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可陸少說了，最后娶的是她......”

“訂婚都這樣了，婚禮還能好到哪去？”

他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災(zāi)樂禍。

前世，我會咬著嘴唇忍住眼淚，假裝沒事。

然后回家偷偷哭一夜，第二天腫著眼睛去陸家，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這一次，我站在臺下，心里只有平靜。

因為我知道，我本來嫁的就不是他。

流程走得很快，像一場荒唐的鬧劇，宋婉音挽著陸硯辭的手，從臺上走下來。

“妹妹，別不高興，硯辭說兩家本就是喜事，該一起熱鬧。”

她懷里的捧花是我定制的山茶花，我問她：“你拿我的花做什么？”

宋婉音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不知道這些都是你的，妹妹，我只是想讓場面好看一點(diǎn)?！?br>
我胸口像被一根細(xì)針慢慢扎進(jìn)去。

陸硯辭走到我面前，聲音低得只有附近幾桌聽見：

“幾朵花而已?！?br>
“今天賓客都在，別鬧得難看?！?br>
我盯著他。

“我鬧？”

三年前下雨，我被困在寺門外。

他撐傘來接我，順手從路邊花攤買了一枝白山茶。

他說：“你笑起來像這個?！?br>
那枝花被我壓成干花，夾在日記里很久。

現(xiàn)在，白山茶堆在宋婉音懷里，成了她的點(diǎn)綴。

我上前一步，抓住捧花里那幾朵白山茶。

花枝被扯出來時，珍珠線也斷了。

宋婉音禮服肩帶松開半截。

驚呼聲四起。

她捂住胸口，眼淚砸在手背上。

“道歉。”陸硯辭脫下西裝披到她身上，再抬眼看我時，眸色冷透。

我攥著折斷的花枝，掌心被刺扎破。

宋婉音哭得喘不過氣。

老太爺拄著拐杖過來，低聲呵斥我：

“今天陸家賓客都在，宋知夏，跪下給你姐姐賠不是?！?br>
陸硯辭垂眼撥佛珠，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

膝蓋彎下去前，他伸手扶了我一下，又很快又松開。

他的聲音壓在我頭頂。

“先把今天過了。”

宋婉音站在陸硯辭身后，小聲說：“妹妹，我原諒你?！?br>
陸硯辭把佛珠套回腕上。

“去側(cè)廳休息?！?br>
我慢慢站起來。

起身的一瞬，膝蓋軟了一下，我重新把手撐上地面，撐著，停了兩秒，才站穩(wěn)。

他沒有伸手。

我也沒有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