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下葬前，陸羽遲遲沒有出現(xiàn)。
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我媽攥著孝布，眼睛通紅地問我：
“你不是說他今天會以女婿身份送**最后一程嗎？”
我沒有回答。
手機里還停著陸羽昨晚發(fā)的消息。
「別怕，明天我一定準時到?！?br>我信了。
這七年，我陪他從小作坊走到上市公司。
他曾握著我的手說：
“公司上市，我就娶你！”
起靈催到第三遍，陸羽帶著林悅趕來。
林悅我的閨蜜，林氏集團的千金。
給父親上香后，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剛才，我和林悅去領(lǐng)證了?！?br>剎那間，我仿佛墜進冰窟。
陸羽避開我的眼睛，補了一句：
“今后有什么難處都可以找我?！?br>“名分給不了你了。”
“但這趟靈，我能送?！?br>我擦掉臉上的淚，扶著棺木站起。
“不用了。”
1.
親戚們炸開了鍋。
“準岳父下葬當天領(lǐng)證，他還是人嗎？”
三叔沉著臉走過來，把陸羽胳膊上的孝布扯下來。
“你不配戴?！?br>我抱緊父親的遺像，喉嚨像被紙灰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二嬸從一旁湊過來，扯了扯三叔的袖子，眼睛瞟向我。
“這種**，仗著現(xiàn)在有幾個臭錢，全然忘記當初我們怎么幫他的了?！?br>我媽忍不住哭出了聲：
“時辰已到，起靈?！?br>棺木抬起，靈堂外的風(fēng)卷著紙灰打轉(zhuǎn)。
我和親戚們一眾人徑直往前走。
身后陸羽急促地追上來，把我拉到一旁抱住我：
“我和她只是商業(yè)聯(lián)姻?！?br>“她哥若不注資，陸氏集團可能就要跌停退市。”
我腳步頓?。?br>“為什么是今天？”
見我問話，他緊繃的肩驟然一松:
“今天是林董定的最后期限，不公布，他就永遠不注資 。”
“這期間，林悅還一直幫我瞞著他家里人?！?br>談到林悅他神色兩難，仿佛和她結(jié)婚真的是被逼無奈。
身后林悅的追趕聲傳來，語氣誠懇又裹著幾分歉意：
“我和他結(jié)婚只是交易?！?br>“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當什么都不知道?！?br>聽到這個聲音后，陸羽的手僵了一下，立馬松開我，去扶林悅。
我卻注意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是那樣刺眼。
一周前，陸羽突然拿著一疊款式圖問我：
“許念，你覺得女孩子會喜歡什么樣的戒指？”
我心中暗喜，卻故作鎮(zhèn)定地幫他挑：
“不要太復(fù)雜，要耐看?！?br>我以為，他終于開始準備我們的婚禮。
直到今天，那枚我親手挑的戒指戴在了林悅的手上。
手指掐進掌心，我紅著眼圈，嗤笑一聲：
“什么意思，叫我當三？”
林悅的眼淚立馬落下來，卻順勢挽住陸羽的手臂。
“不是的......＂
陸羽臉色黑沉，眉間擰出一絲不悅：
“許念，我和林悅都一起向你許諾了，你還不滿意嗎？”
“你要鬧到什么時候?！?br>心口仿佛被人挖了一刀，眼淚不知什么時候打濕了眼眶。
恍惚間，想起他剛創(chuàng)業(yè)那年。
我陪他在漏雨的地下室內(nèi)一遍遍地對方案。
他抱著我承諾：
“陸**，這輩子我只認你一個人?！?br>可如今，一切又是那么的諷刺。
“陸羽，你就是個**！”
聲淚俱下的我將他推開。
這時棺木已被抬上靈車。
聽到動靜的親戚們紛紛上前。
有的扶我，有的去拉陸羽：??
“許念，快上車吧，別跟這種人廢話?！?
“陸羽，你趕緊走吧，別在這晦氣！”
我媽沖過來，紅著眼指向陸羽，聲音發(fā)抖：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要以為我家許念離不開你！”
我抱緊父親的遺像，上了靈車。
車子開動的瞬間，陸羽追了兩步。
“許念，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人......”
2.
車子開動后，陸羽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
手機震了下，屏幕亮起：
「公司董事開會，我和林悅先回去了?！?br>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冷笑。
父親葬禮、我的難堪都能放下，只有公司不能耽誤。
白天我把爸的身后事辦好以后，傍晚回到家中收拾東西。
這所房子是我和陸羽情濃意濃時一起買下的。
茶幾上還放著他愛喝的茶。
他每談成一筆生意，都會坐在那里泡杯茶。
笑著說以后等我們結(jié)婚，你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門鎖忽然響了。
陸羽推門進來，看到我手邊的行李箱，他一把按住箱蓋。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嗎？”
我抬眼看他。
“我鬧？?！?br>陸羽臉上閃過一抹心虛。
“今天的事你受委屈，可是我不這樣做不行?！?br>他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的熱搜視頻，正停在我紅著眼推開他的那一秒。
標題刺眼：
「商業(yè)新貴攀上林氏，葬禮當天拋棄七年女友」
“林董就是看到這條信息，才把資金打入公司?！?br>“等這一關(guān)過去，我就和她分開，相信我！”
話音剛落，陸羽就扣住我的手腕，低頭吻了下來。
熟悉的氣息壓過來，我胃里卻猛地一陣翻涌。
從前也是這樣。
只要我和他爭執(zhí)，他就會用這種方式堵我的嘴。
我猛地偏開臉，狠狠推開他，擦掉唇上的痕跡：
“陸羽！我沒興趣做**?！?br>他反撲過來更用力的抱緊我：
“資本市場的事你不懂?！?br>“只有林家能救陸氏?！?br>“我和你的事他們知道，如果我不把戲做足，他們不會信?！?br>他聲音越來越低，我有些聽不清。
忽然想起一個月前我們正在醫(yī)院里陪我爸，他接了個電話后面色慘白，跟我說資金鏈斷了，公司面臨退市危機。
我把***塞給他，里面是我把老房子賣掉后存進的300萬。
我一分沒留，我媽勸過我：
“給自己留點后路?！?br>我說不用。
“陸羽就是我的后路。”
現(xiàn)在想想，真可笑。
“陸羽，從今天起，你的事，與我無關(guān)?！?br>“我的人生，也和你無關(guān)?！?br>3.
陸羽擋在門口，緊緊箍住我的肩膀，雙眼通紅。
“你跟了我七年，你想走就走？”
“休想！”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用力甩開他。
“你現(xiàn)在沒資格管我?！?br>他使勁拉扯著我的臂膀，我撥開他的瞬間腳底一空。
整個人從樓梯上栽了下去。
腰重重撞上臺階，痛意瞬間炸開。
我蜷在樓梯拐角，意識也變得模糊。
這幾年每天晚上為他做商業(yè)方案，早已熬成腰肌勞損。
腰部若在受到重創(chuàng)很可能會癱瘓。
我用盡最后一絲氣，向他說;
“送我去醫(yī)院......”
話還沒說完，林悅從樓梯下方冒出來。
“陸羽，我哥還在等你。”
“下一輪融資方案今晚必須定?！?br>聽到這些陸羽臉色一變，腳步僵在了臺階上。
“你忍會，我打了120 一會他們就到?！?br>“林董找我，我先走了，晚點去醫(yī)院看你。”
林悅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一抹得意的笑。
看著他們逐漸模糊的背影，疼痛和眼淚攪在一起最終昏厥了過去。
在醒來，是在醫(yī)院。
林悅坐在床邊削蘋果。
“陸羽公司有事，我先來看看你。”
她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接近你，就是為了他，這次的商業(yè)危機，也是我鼓動我哥去逼他的?！?br>“結(jié)果你看到了，他選了我?！?br>胸腔怒氣翻涌，我抓起身邊的水杯砸向她。
這幾年的友情、愛情竟處處都充滿著算計。
陸羽推門而入，看到林悅額角滲出的血，臉色驟沉。
眼底全是失望和怒意。
“許念，你瘋了嗎？”
“她好心來看你，怕你做傻事?！?br>“你就這么對她？”
林悅靠在他懷里，眼淚掉下來，抓著他的手替我解釋：
“別怪她。”
“她受了刺激，情緒激動，如果打我能讓她消氣”
“就算被她打死，我也心甘情愿?！?br>我盯著林悅，心口像被刀剜開。
不敢相信她這樣能裝會演！
這七年，我不只愛錯了人。
還親手把一條毒蛇，養(yǎng)在了身邊。
陸羽雙眼瞪著我。
“我和林悅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目前只是權(quán)宜之計。
“后面我和她會分開的，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
“不可理喻！簡直是個瘋婦！”
他扶著林悅摔門而去。
手機震了下，熱搜彈出
「商業(yè)新貴新婚妻子遇襲，七年舊愛醫(yī)院發(fā)瘋」
視頻里，林悅哭著被陸羽護在懷里。
記者問：“陸先生，你現(xiàn)在到底愛誰？”
陸羽看向鏡頭：“從始至終，我心里只有林悅?！?br>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不出來。
原來“愛”也可以這么廉價。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說心里只有我。
現(xiàn)在，他站在鏡頭前，抱著林悅，把同樣的話說給了全世界聽。
評論區(qū)很快刷滿了。
「人家都結(jié)婚了，還在醫(yī)院發(fā)瘋，真難看。」
「被白嫖了7年，啥也沒撈著，真是白活了！」
我一條條看下去，指尖冷得發(fā)麻。
我還沒從評論區(qū)抽回神，三嬸的電話打了進來。
“念念，**出事了?！?br>4.
“她看見陸羽的采訪，又被鄰居指著鼻子罵，說你給人當了七年**?！?br>“她氣到腦溢血，現(xiàn)在人在搶救。”
“醫(yī)生說兩小時內(nèi)必須手術(shù)?！?br>“手術(shù)費五十萬，快點轉(zhuǎn)錢過來，不繳錢醫(yī)院不做手術(shù)?！?br>我握著手機，強迫自己穩(wěn)住。
“三嬸，放心，錢我一會就轉(zhuǎn)給你?！?br>掛斷電話后，我看著***余額的0，刺的眼睛發(fā)疼。
這些年，我的錢全部填進了陸氏集團這個看不見底的窟窿里。
我咬著牙，給陸羽發(fā)了條消息。
「我媽腦溢血，需要手術(shù)費五十萬?！?br>消息發(fā)出去后，屏幕安靜得像死水。
半個小時過去，他沒有回。
我撥了電話。
響到第三聲，那邊接通了。
傳來林悅的聲音。
“許念？陸羽在忙?！?br>“你急的話，就過來找他?！?br>她把地址發(fā)了過來。
我心急如焚沒有多想，直接按照地址找了過去。
城南一家會所。
半小時后，我站在會所包間門口。
門縫里透出曖昧的燈光，笑聲和酒氣一起涌出來。
有人在里面起哄：
“林悅你今天帶他來是秀恩愛給我們看嘛！”
我推開門。
陸羽坐在最里面的沙發(fā)上，林悅貼在他懷里，兩個人唇齒糾纏的同時，手還在對方身體上不停游走。
有人吹了聲口哨：
“喲，八卦女主來了？”
“陸總，這位看著也太寡淡了吧！”
我站在門口，手心全是冷汗。
陸羽皺眉看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怎么找到這兒來的？”
我喉嚨發(fā)緊：
“我媽住院了?！?br>“需要五十萬?！?br>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低笑：
“鬧半天，是來要錢的啊。”
林悅戲謔的看著我：
“上次去看阿姨還好好的，這就住院了？”
“想要錢就直接說，不要找借口！”
陸羽坐在那里淡淡的吐了口煙：
“缺錢了？”
“只要你愿意聽我的安排，要多少都可以！”
我不屑的笑了。
林悅走過來：“跪下叫聲姐姐，我就給你錢?！?br>“替陸羽養(yǎng)**，林小姐真大度?！?br>聽著他們一句句的侮辱，喉間涌上一陣血腥味。
“陸羽，我之前給你的錢，你還給我?！?br>陸羽沉默片刻后開口：
“你當初投入陸氏的錢，我可沒逼你，都是你自愿的?！?br>“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我掃了一眼時間。
距離醫(yī)生說的最后期限，只剩不到三分鐘。
我閉了閉眼，咬著牙，看向林悅。
“是不是只要我跪下叫一聲姐姐，就給我50萬?！?br>林悅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對！”
撲通一聲，我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正準備開口。
“夠了。”
陸羽坐在沙發(fā)上居高臨下，沉著臉看我。
“許念，懂我的感受了嗎？”
“你不懂資本市場的事沒關(guān)系，其實都是錢的事！”
“陸氏集團，我不可能眼睜睜看它死掉。”
包房里的一眾人面面相覷。
他掏出手機準備給我轉(zhuǎn)錢，林悅立刻抱住他的手臂：
“外面都盯著你?！?br>“現(xiàn)在給她錢，別人會怎么寫？”
“林家剛打進來的資金，你想今晚就撤回去嗎？”
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他沒有轉(zhuǎn)。
手機震了一下。
三嬸發(fā)來消息：
「念念，**不行了?！?br>我看著那行字，心里最后一點東西也空了。
周圍的笑聲還在繼續(xù)。
“陸羽，林悅?！?br>“這筆賬我遲早討回來”
我抓起桌上的酒，潑在陸羽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