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兩個月零十一天------------------------------------------，冷氣透過門縫滲出來，連帶著她推門的指尖都染上了一股涼意。，她垂眸掃了一眼，鎖屏上的醫(yī)院催費通知刺得人眼疼：沈星憐女士，您母親康復(fù)費欠費82600元，三日內(nèi)未繳將暫停治療。，面無表情地按滅了手機。，連這個月的辦公室房租都不夠。昨天深夜，合伙人林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區(qū)，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盛遠那邊來消息了，明天上午九點，最后一輪方案評審，成，項目款當天到賬，咱們公司就能活；不成……”，林溪沒有再往下說，沈星憐卻比誰都清楚。，她不僅要關(guān)掉這家熬了三個月的公司，連躺在病床上六年的母親，都要被迫停止治療。這場并購會，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胸腔里熟悉的悶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她微微抿緊蒼白的唇，將那陣不適壓下去，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盛遠新能源的老板陳懷遠和幾位高管分坐長桌兩側(cè)。，呼吸一滯，攥著文件夾的指尖倏地收緊，連帶著指甲都嵌進了掌心。。，他低著頭，骨節(jié)分明的手摩挲著一支鋼筆。左手腕價格不菲的黑色運動手表表帶滑下來一截，露出圈黑色的橡膠發(fā)圈，橡膠早已老化發(fā)黃，邊緣起了細細的毛球，斷裂處用黑線歪歪扭扭地縫著，和他一身高定西裝格格不入，像從很多年前的舊時光里，不小心落進來的物件。，然后慢慢往上移。，眉尾鋒利，鼻梁直挺，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那雙深黑色的瞳仁像寒潭，看不見任何情緒的漣漪。整個人坐在那里，所有的鋒芒都被壓在不動聲色的沉穩(wěn)之下，卻依舊讓人不敢直視。。，就迅速移開，再抬眼時，那雙淺棕色的杏眼已經(jīng)恢復(fù)了慣常的清冷。她走到會議桌最末尾的空位坐下，裙擺輕輕鋪開，指尖掐進了掌心。
“開始吧?！敝魑坏哪腥碎_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盛遠新能源的老板陳懷遠連忙站起身，對著投影幕布開始匯報本次的并購方案，PPT上的數(shù)字漂亮得像教科書，三年翻倍盈利、鋰價回暖預(yù)期、產(chǎn)能擴張規(guī)劃，漂亮話一串接一串，像吹得飽滿的氣球。
陸硯舟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敲著桌面，目光看似落在PPT上，又好像根本沒在看。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旁邊的盡調(diào)團隊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懷遠滔滔不絕地講完，拿起筆就要往合作意向書上簽字，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陸總，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現(xiàn)在就……”
“等一下。”
清冷的聲音從長桌末尾飄過來，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zhuǎn)向末尾，落在那個纖細蒼白的身影上。
沈星憐拿著文件夾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投影幕布前。燈光落在她臉上，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白，像深冬清晨覆在枝頭的新雪，干凈得讓人心驚。五官并不張揚明艷，卻帶著一種越看越移不開眼的淡，眉峰平緩，杏眼瞳色很淺，像蒙著一層薄霧的琉璃，鼻梁細直，唇色淡得近乎無血色。她站在那里，像一朵浸在涼水里的白山茶，自帶一層透明的結(jié)界，把周遭所有的探究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她的長睫抬起，那雙淺棕色的、清凌凌的眼睛里沒有緊張，沒有討好，沒有對項目成功的迫切期待，只有一片無波無瀾的冷。目光掃過全場，唯獨避開了主位那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
“各位上午好，我是盛遠新能源本次聘請的投資顧問，沈星憐，針對本次方案，我有三個核心風險點必須說明?！?br>主位上的男人，在她開口說出第一個字的瞬間，手里的鋼筆尖猛地劃破了紙張，拖出一道深長的墨痕。他沒低頭去看，甚至連眉峰都沒動一下，只有手放到桌下，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圈發(fā)圈上的縫補線痕，隨即慢慢蜷起，把那根舊發(fā)圈死死攥進了掌紋里。
外界都說，硯舟科技的創(chuàng)始人陸硯舟，是京城商圈最年輕的商業(yè)帝王，殺伐果斷，城府深沉，光是坐在談判桌對面，那雙眼睛就能讓對手不自覺地亮出底牌。
可此刻，這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商業(yè)帝王，目光卻沒有離開臺上那一個人。
她細白的指尖點在PPT上，三句話戳穿1.2億表外負債、采礦權(quán)續(xù)期風險、完全不符合市場規(guī)律的虛假鋰價模型，輕飄飄幾句話，直接推翻了整個方案的虛假繁榮。
她聲音不急不緩，“以上三點，任何一點都足以讓本次并購血本無歸，三點疊加，失敗概率是乘數(shù)級?！?br>沈星憐翻開新的一頁，繼續(xù)講債務(wù)剝離、風險對沖、產(chǎn)能調(diào)整的完整優(yōu)化方案，邏輯嚴密到無懈可擊。
她講得久了，呼吸會微微發(fā)急。她側(cè)過臉，用手背極輕地掩住嘴，咳了一聲，耳尖泛起一點淡粉，很快又壓下去，若無其事地接著講，仿佛那陣幾乎要扯動胸腔的咳嗽，根本不值一提。
陳懷遠的臉色慘白，長桌兩邊的盡調(diào)團隊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陸硯舟的目光始終落在投影幕布上，只有余光，自始至終釘在她側(cè)臉上。
她咳嗽的瞬間，他搭在桌沿的指尖極輕地叩了一下。
最后一個字落下，陸硯舟突然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鼓了掌。
掌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小，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后背發(fā)涼。
他眉峰微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側(cè)的盡調(diào)總監(jiān)，指尖敲了敲桌面，聲音冷得像冰：“簽約暫停，按沈顧問的方案重新做盡調(diào)，三天后重開盡調(diào)會?！?br>他頓了頓，目光終于轉(zhuǎn)過來，直直落在沈星憐臉上，強勢的語氣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屆時，請沈顧問親自匯報?！?br>“散會?！?br>兩個字落下，人潮以最快的速度散去，沒人敢多留一秒。
沈星憐低著頭，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文件，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陸硯舟坐在原位沒動。
直到會議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他才緩緩站起身，腳步很輕，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像一片悄無聲息壓過來的陰影。
沈星憐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手腕突然被攥住了。力道來得猝不及防，指腹帶著薄繭，先觸到她冰涼的皮膚，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沈星憐猝不及防往后退，后背撞在冰涼的門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陸硯舟高大的身影瞬間覆上來，一手按在她耳側(cè)的門板上，指節(jié)繃得泛白，一手還虛虛攥著她的手腕，沒再用力。
他微微俯身，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fā)，熟悉的冷雪松氣息鋪天蓋地裹住她，和六年前無數(shù)個雨天，他撐傘站在她身邊的味道，分毫不差。
沈星憐沒有掙扎，只是微微仰頭看著他，淺色的瞳仁里覆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薄霧，清冷，疏離，沒有半分多余的情緒。
她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公事：“陸總，請自重?！?br>陸硯舟看著她眼底的平靜，按在門板上的手指蜷了蜷，想要觸碰她的臉頰，指尖懸在她耳側(cè)，終究沒有落下去。只停了兩秒，手就收了回去，重新按回門板上，力道重了幾分，震得門軸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他低頭，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腕上，他腕上發(fā)圈的紅痕，正對著她蒼白的腕骨。
他聲線壓得很低，帶著點久未開口的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沉得要命：
“沈星憐。“
“六年兩個月零十一天。“
他微微俯身，氣息拂過她額發(fā)，兩人身體間卻始終留著一寸距離，西裝衣擺垂下來，堪堪擦過她的衣擺。
“這一次，你別想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