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的交易------------------------------------------。，混著血腥和霉?fàn)€的氣息。手腕上的鐐銬冰涼，磨破了皮，滲出黏膩的液體。他低頭看——不是血，是膿。。。，丙字十七號牢房。他記得這個編號。上輩子他在這里被關(guān)了十一天，每天挨三頓鞭子，最后拖出去問斬時，連站都站不穩(wěn)。？。甬道盡頭有一盞油燈，火苗搖晃，把獄卒的影子拉得老長。那獄卒正趴在桌上打鼾，酒壺歪倒，淌了一地劣酒。。酒味、尿騷味、鐵銹味，還有角落里那只死老鼠的腐臭——三天前它吃了犯人剩下的餿飯，毒發(fā)身亡。。。所以他被關(guān)進(jìn)來四天了?！皢?，沈大少爺醒了？”。沙啞，像砂紙刮過木板。。他認(rèn)識這個聲音——老鬼，天牢里的?？?，偷了齊王府一只玉壺，被判流放三千里。實(shí)際上這老東西是天牢的線人，專套新囚犯的話。。家世、修為、藏寶地點(diǎn)，還有柳如煙的下落。。
“沈大少爺，想什么呢？”老鬼敲了敲牢墻，“橫豎都是死，不如說說話。你那個未婚妻——柳如煙是吧——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沈淵活動了一下手腕。鐐銬嘩啦響。
“關(guān)你屁事?！?br>老鬼噎住。
獄卒的鼾聲停了一瞬。沈淵捕捉到那個停頓，知道這人是醒著的。果然，獄卒假裝翻了個身，又繼續(xù)打鼾。演技拙劣。
沈淵靠回墻上。石頭冰涼，滲著水珠，順脊柱滑下去。他沒抖。
時間不對。上輩子這會兒他已經(jīng)把老底抖干凈了，今天下午蕭寒就該來“探監(jiān)”，帶著柳如煙，演一出恩斷義絕的戲碼。然后刑部提前批文，明天午時問斬。
但現(xiàn)在是早上。
牢窗的鐵欄縫隙透進(jìn)來一線天光，灰藍(lán)色，夾雜著晨露的潮氣。大約卯時三刻。沈淵數(shù)著自己的心跳，計(jì)算時間流逝。心跳比上輩子慢了七拍。修行雖然被廢，底子還在。
他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段**。
“天衍歸元訣?！?br>沈淵嘴唇微動，無聲念出這五個字。上輩子他在斬首前的最后一刻才知道這部功法——蕭寒親口告訴他的，當(dāng)做送行的禮物。完整的功法，第一層到第九層，一字不落。
蕭寒說，這是天命之子的傳承，你一個棄子不配擁有。
但蕭寒不知道一件事。
天衍歸元訣有個致命的弱點(diǎn)。
第三層突破**層時，必須在子時三刻吸納月華，否則真元逆行，經(jīng)脈寸斷。上輩子蕭寒能成功，是因?yàn)榱鐭煹男幹w替他疏導(dǎo)了經(jīng)脈。而柳如煙的玄陰之體，本該是沈淵的。
婚約在身。
柳如煙。
沈淵睜開眼，目光落在地面一灘污水上。水面映出他的臉——十八歲，比上輩子臨死時年輕得多。臉上有鞭痕，嘴唇干裂，眼眶凹陷。但眼睛是亮的。
“喂?！彼_口。
老鬼立刻應(yīng)聲：“怎么，想說話了？”
“不是叫你?！?a href="/tag/s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淵抬高聲音，“叫那位裝睡的?！?br>鼾聲停了。
片刻后，腳步聲走近。油燈的光晃過來，照在獄卒那張油膩的臉上。四十來歲，三角眼，嘴角有顆黑痣。
“沈公子有何吩咐？”獄卒笑得很假。
“張牢頭，”沈淵準(zhǔn)確叫出他的姓，“幫我辦件事?！?br>張牢頭挑眉：“您都這樣了，還能辦事？”
沈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囚衣。絲綢質(zhì)地，原本是月白色，現(xiàn)在沾滿血污和泥垢。他咬住衣領(lǐng)內(nèi)側(cè)，用力一撕——布料裂開，露出夾層。
一片金葉子掉出來。
薄如蟬翼，在燈火下泛著暗光。
張牢頭呼吸停了一拍。
“三片。”沈淵說，“衣領(lǐng)里縫了三片。這一片是定金?！?br>“您要辦什么事？”
“去城南柳府送個口信。告訴柳如煙，我要見她一面?！?br>張牢頭為難：“沈公子，柳府那可是——”
“兩片?！?a href="/tag/s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淵打斷他，“事成之后，剩下兩片都是你的?！?br>張牢頭喉結(jié)滾動。一片金葉子抵他五年俸祿。三片，十五年。
“這……柳府的門房不好打發(fā)……”
“你拿金葉子去，自然好打發(fā)?！?a href="/tag/s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淵盯著他，“但有一條——口信必須親口告訴柳如煙本人。如果落到別人手里，剩下的金葉子你拿不到?！?br>他沒有威脅。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天氣。
張牢頭猶豫了三息。
然后伸出手。
沈淵將金葉子放進(jìn)他掌心。指尖相觸，獄卒的手黏膩有汗。
“去吧?，F(xiàn)在就去?！?br>張牢頭攥緊金葉子，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聲急促，沒一會兒就消失在甬道盡頭。
老鬼急道：“沈大少爺，您這是——”
“老鬼?！?br>“?。俊?br>“你替我傳個話給齊王府的人，”沈淵聲音壓得很低，“就說那玉壺在城南當(dāng)鋪的地窖里，當(dāng)票藏在老槐樹的樹洞里。”
牢房那邊安靜了。
半晌，老鬼的聲音變了：“你怎么知道玉壺的事？”
沈淵沒回答。
上輩子老鬼因?yàn)檎也坏接駢?，被齊王府打斷了雙腿。而玉壺的下落，是老鬼臨死前告訴他的——人之將死，其言也真。
“你傳不傳？”
“……傳?！崩瞎砺曇舭l(fā)顫，“可我怎么出去？”
“一刻鐘后**。**的獄卒是你外甥。”
“這你也知道？”
沈淵閉上眼。
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牢房里又暗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傳來刺痛——肋骨可能裂了。前天審訊時挨了三十棍，行刑的人專門招呼胸腹。沒斷，但呼吸重一點(diǎn)就疼。
這點(diǎn)疼不算什么。
上輩子砍頭前，蕭寒踩在他手指上，一根一根碾碎。十指連心，那種疼才叫疼。
沈淵記得蕭寒當(dāng)時的表情。不是狠厲，是隨意。就像踩死一只螞蟻。
“你一個沈家棄子，憑什么娶如煙？”
這是蕭寒說的最后一句話。
然后鬼頭刀落下。
沈淵睜開眼。
天光從鐵欄縫隙滲進(jìn)來，已經(jīng)變成青白色。卯時過了，辰時將至。再過一個時辰，蕭寒就會來。
他得在蕭寒來之前，見到柳如煙。
牢門傳來響動。
不是張牢頭。是**的獄卒——老鬼的外甥。
年輕人二十出頭，長相憨厚。他打開老鬼的牢門，低聲說了句什么。老鬼佝僂著腰鉆出來，臨走前往沈淵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復(fù)雜。
沈淵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等兩人都走了，天牢里只剩下他一個囚犯。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淵靠著墻壁，仰頭看那扇巴掌大的窗戶。天空灰白，云層很厚，看不見太陽。
他等的不是張牢頭。
張牢頭根本進(jìn)不了柳府。柳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門房連正眼都不會給一個獄卒。
但張牢頭有錢。
有錢就能找到能進(jìn)柳府的人。
而柳如煙的貼身丫鬟碧兒，每天辰時都會去城東的糕點(diǎn)鋪買桂花糕。那丫頭貪財(cái)，上輩子沈淵就知道。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沈淵手指敲擊地面。節(jié)奏平穩(wěn)。
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上輩子輸，輸在太相信人。這輩子不會了。
天光又亮了些。
牢門外終于傳來腳步聲。輕快，不是獄卒的木屐。是繡鞋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沈淵直起腰。
一個女子停在牢門外。
青衣素裙，頭戴帷帽，輕紗遮住了臉。但沈淵認(rèn)得她手上的玉鐲——訂婚那天，他親手戴上去的。
“如煙?！彼f。
女子摘下帷帽。
眉如遠(yuǎn)山，眼若秋水。柳如煙的美，不是艷麗，是清冷。像初雪落在梅枝上，看一眼就讓人屏息。
此刻她眼里有淚。
“沈淵，”她聲音發(fā)顫，“你怎么……怎么會這樣……”
“我被人陷害了?！?br>柳如煙咬唇：“我知道。是蕭寒，對不對？”
沈淵挑眉。上輩子柳如煙直到他死，都不信蕭寒是幕后黑手。這輩子她怎么——
“他今天來找過我。”柳如煙低聲說，“說只要你死了，婚約就作廢。他愿意娶我?！?br>“你怎么回答？”
“我說考慮三天?！?br>沈淵盯著她。
柳如煙垂下眼睫：“我需要三天時間，想辦法救你。”
“不用三天?！?a href="/tag/s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淵站起身，走近牢門。鐐銬撞在鐵欄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現(xiàn)在就能救我?！?br>“怎么救？”
“你修煉的功法，是玄陰訣對吧？”
柳如煙點(diǎn)頭。
“今晚子時，你來找我?！?a href="/tag/s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淵壓低聲音，“帶**的玄陰玉佩。”
“你想——”
“幫我恢復(fù)修為?！?br>柳如煙睜大眼：“你修為被廢，經(jīng)脈已毀——”
“我有辦法?！?a href="/tag/s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淵打斷她，“一種功法，需要玄陰之體配合。只要經(jīng)脈修復(fù)一成，我就能越獄?！?br>他省略了很多信息。比如天衍歸元訣的事，比如他死過一次的事，比如蕭寒是天命之子的事。
這些事現(xiàn)在不能說。
說了柳如煙不會信。
“如煙，”他放輕聲音，“你信我，最后一次?！?br>柳如煙看著他。淚水終于滑下來，滴在石板上。
“我信你?！?br>她伸手穿過鐵欄，握住沈淵的手指。那只手冰涼，指尖微微發(fā)顫。玉鐲磕在鐵欄上，叮的一聲。
沈淵收緊手指。
繭在她掌心留下觸感。
“回去準(zhǔn)備。今晚子時?！?br>柳如煙點(diǎn)頭。她戴上帷帽，轉(zhuǎn)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yuǎn)去。
沈淵坐回原位。
肋骨還在疼，手腕的膿瘡更嚴(yán)重了。身上開始發(fā)冷，可能是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熱。
但他笑了。
上輩子的今天，他跪在地上求柳如煙相信自己，哭得涕泗橫流，丑態(tài)百出。她失望離開，然后再也沒來。
三天后蕭寒來探監(jiān)，帶著柳如煙。她已經(jīng)成了蕭寒的未婚妻。
這輩子，劇情換了。
沈淵閉上眼，腦海中開始推演天衍歸元訣第一層的運(yùn)轉(zhuǎn)路線。經(jīng)脈斷裂處傳來刺痛，像**一樣。
疼，說明還活著。
活著的反派，才有資格掠奪天命。
牢窗外天光漸亮。
蕭寒，該你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