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潮生聽見腳步聲逼近，手上動作比腦子還快。

他撈起地上的衣服，往王乃香懷里一塞，壓著嗓子罵了句：“別出聲，躲樹后邊去?！?br>
王乃香腿還發(fā)軟，被他拽著往粗大的椰樹背光處一推，慌得差點踩到裙擺。

“潮生，那是誰？”

“閉嘴，先躲好?！?br>
王乃香咬住衣角，貓著腰縮進(jìn)樹影里。她身上還亂著，頭發(fā)貼在脖頸上，呼吸都不敢放開。

陳潮生把地上的草葉踢散，又用腳把沙灘上凌亂的痕跡扒了幾下。

前頭海浪嘩啦啦拍上淺灘。

劉芳芳跌跌撞撞沖過礁石，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進(jìn)海水里。

“??！”

這一聲剛出口，后面兩道手電光就掃了過來。

“人呢？”

“剛才還在前頭！”

“快追，她跑不遠(yuǎn)！”

陳潮生聽出那嗓門，不是黃大彪本人，是他手下那兩個跟屁蟲，一個外號瘦猴，一個叫阿狗。

好家伙。

白天才把黃大彪嚇跑，晚上這幫孫子又來鬧事。

劉芳芳在水里撲騰，白色制服全濕了，海水沒到腰上。她想站起來，腳底又被滑石絆了一下，身體往深處栽去。

陳潮生沒廢話，踩著浪花沖下去。

海水冰得刺骨，他兩步趟到劉芳芳身前，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從水里撈了起來。

劉芳芳撞進(jìn)他懷里，嚇得兩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別叫，是我?！?br>
“陳……陳潮生？”

她喘得厲害，胸口貼著他的胸膛起伏。濕透的制服裹在身上，該鼓的地方鼓，該收的地方收，月光一照，白得晃人。

陳潮生低頭掃了一眼，喉嚨發(fā)干。

**。

漁業(yè)社這套制服平時寬松得很，真沾了水，完全換了個樣。

劉芳芳二十二三歲，平常在社里坐辦公室，算盤打得飛快，講話也帶著股子干部味。村里不少光棍見了她都繞著走，怕她記賬算錢比罵人還狠。

現(xiàn)在倒好，整個人濕漉漉掛在他身上，哪還有半點女會計的架子。

“你……你先放我下來?！眲⒎挤技钡冒l(fā)抖。

“放你下去讓你再摔一次？”陳潮生單臂托著她往岸邊走，“追你的是黃大彪的人？”

劉芳芳牙齒打顫，“別去路上，他們有手電，還有棍子。”

“黃大彪吃錯藥了？大晚上追你干啥？”

劉芳芳抓著他的肩膀，指尖都白了，“我今天去村辦養(yǎng)殖場核數(shù)，發(fā)現(xiàn)采購單對不上。說是買了三千塊魚苗，池子里壓根沒那么多貨?！?br>
陳潮生腳步一頓。

村辦養(yǎng)殖場。

這地方前世爛事不少，黃家兄弟沒少從里面撈油水。

“就這？”

“還有兩張收據(jù)，蓋的是空章。我把憑證夾帶出來，剛出社門就被人跟上了?！?br>
她說到這，手往胸前一按。

陳潮生的視線也落過去。

她制服前襟被海水貼住，里面鼓鼓的地方壓著一個油紙包，邊角露出一點黃紙。

“東西在你身上？”

劉芳芳趕緊捂住，“別亂看！”

“我不看東西，看你干啥?！?br>
“你還說！”

她羞得耳根發(fā)紅，可手沒敢松。

陳潮生嘿了一聲，把她抱到椰樹旁的黑影里，正好離王乃香藏身那棵樹不遠(yuǎn)。

王乃香躲在后頭，聽見劉芳芳的聲音，差點把衣服抓破。

完了。

村里最要面子的女會計，被潮生抱成這樣。

這要讓她看見自己剛才的狼狽樣，以后還怎么做人？

陳潮生把劉芳芳放到一塊礁石后，順手扯了自己外衣披到她肩上。

“別動。喘勻點?！?br>
劉芳芳攏住外衣，抬頭看他，“你為啥在這里？”

陳潮生一樂，“海邊是你家的？我不能來吹風(fēng)？”

樹后王乃香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吹風(fēng)？

你剛才可不是這么吹的。

手電光越來越近，瘦猴的嗓子壓過海浪。

“阿狗，去那邊礁石看看?！?br>
“彪哥說了，今晚抓不到人，咱倆都得挨打?！?br>
劉芳芳身子一縮，濕發(fā)貼著臉頰，“他們要是找到我，憑證就保不住了?！?br>
“你怕憑證丟，不怕自己出事？”

“我一個社里會計，真被他們拖走，名聲就毀了?！?br>
陳潮生看著她發(fā)白的手指，火氣上來了。

黃大彪這幫***，搶海貨，堵船，晚上還敢追女人。

真把石頭村當(dāng)黃家后院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鵝卵石，在手里掂了掂。

劉芳芳急了，“你別硬來，他們兩個人，還有棍子。”

“兩個廢物而已?！?br>
“陳潮生！”

她伸手拽住他褲腳，聲音發(fā)顫，“你幫我把憑證送到鎮(zhèn)漁業(yè)站，我……我欠你一個大人情?！?br>
“人情？”

陳潮生低頭看她。

劉芳芳裹著他的外衣，曲線還遮不住，偏偏表情又硬撐著端正，別提多帶勁。

“多大的人情？”

劉芳芳被他問得一噎，“你這個人，什么時候了還不正經(jīng)?！?br>
“我辦事正經(jīng)就行?！?br>
陳潮生轉(zhuǎn)身往淺灘另一頭走，故意踩出幾串腳印，又撿起一只破草鞋扔進(jìn)水溝。

瘦猴的手電掃來，正照到草鞋。

“在那邊！她往亂石灘跑了！”

阿狗罵了一聲，舉著棍子追過去。

陳潮生繞到一塊黑礁后，等瘦猴跑近，手里的鵝卵石飛出去。

啪。

石頭砸在瘦猴手腕上，手電掉進(jìn)海水里，光柱亂晃。

“誰！”

陳潮生沖上去，一腳踹在他膝窩。

瘦猴撲進(jìn)沙里，嘴里灌了一口泥水，疼得嗷嗷叫。

阿狗回頭，鋼棍掄了過來。

陳潮生側(cè)身讓開，抓住他手腕往后一擰，鋼棍掉地。他抬膝一頂，阿狗捂著肚子跪下，酸水都吐了出來。

“回去告訴黃大彪，白天我給他留面子，晚上再犯賤，就別怪我拆他骨頭。”

瘦猴趴在沙里，還想爬。

陳潮生一腳踩住他的后背，“誰讓你們追劉芳芳的？”

“彪……彪哥?！?br>
“黃大彪為啥要憑證？”

瘦猴疼得直哼哼，“我不清楚啊，彪哥說那女人手里有要命的紙，拿回來燒了就給我們二十塊。”

“還有誰在等？”

“村口老倉庫，彪哥帶人在那?！?br>
陳潮生松腳，撿起鋼棍，往旁邊礁石上一砸。

咔的一聲，木柄裂開。

兩人嚇得連滾帶爬，朝亂石灘外跑。

陳潮生沒有追，轉(zhuǎn)身回到椰樹邊。

劉芳芳已經(jīng)站起來，外衣裹在身上，懷里的油紙包還在。她看見陳潮生回來，腳下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他們呢？”

“回去報信了?！?br>
“你怎么能放他們走？”

“不給他們帶話，黃大彪怎么上鉤？”

劉芳芳聽得發(fā)懵，“你要去老倉庫？”

陳潮生伸手，“憑證給我?！?br>
“不行?！眲⒎挤甲o(hù)得更緊，“這是公家的東西。”

“那你自己抱著它去鎮(zhèn)上？半路再讓人堵一次？”

劉芳芳被懟得沒話，過了幾秒，才把油紙包從衣襟里取出來。

她剛遞到一半，遠(yuǎn)處又亮起三四道手電光。

這回不是瘦猴兩個。

海灘另一頭，有人沿著礁石包抄過來，腳步亂，罵聲粗。

王乃香在樹后嚇得發(fā)軟，低低喊了一句：“潮生……”

劉芳芳身子僵住。

“這里還有女人？”

陳潮生還沒開口，手電筒的光已經(jīng)掃到淺灘邊緣。

粗啞的叫罵聲壓著海浪砸過來。

“那臭娘們跑不遠(yuǎn)，給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