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八年，遠嫁之后我沒回家吃過一頓年夜飯。
今年我提前搶到了票，我媽寄了三大箱我從小吃到大的臘味。
可我親耳聽見周越蹲在陽臺，手把手教六歲的女兒對臺詞。
寶寶，一會兒媽媽問，你就捂肚子說疼，說飛機坐不了，汽車也坐不了，只想去奶奶家。
女兒認真地點頭：爸爸，我演得可像了。
我站在門后，指甲掐進掌心里，掐出一排月牙印。
沒鬧。
沒哭。
轉(zhuǎn)身拿起手機，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這頓年夜飯，我陪你回婆家吃。
不過這次，我帶了份大禮。
第一章
臘月二十七。
我站在廚房洗碗，熱水燙得手指發(fā)紅，我沒什么感覺。
今年我在十一月就開始搶票。
南方到北方，跨了半個中國，年三十那天的票，我連搶了七天才搶到。
搶到的那天晚上，我高興得給周越發(fā)了三條語音消息。
他回了一個字：嗯。
我沒在意。
周越一直是這樣的人，話少，不愛表態(tài)。
結婚八年，我習慣了。
我給我媽打電話，電話那頭，她嗓子都在抖。
知寧啊，真的能回來？
能。
今年一定回。
我?guī)钅钜粔K兒，讓她陪姥姥過年。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
那種笑聲我太熟悉了，是怕我聽出來她在哭，硬擠出來的。
她說：那媽給你寄臘味，三大箱，你從小最愛吃的。
三大箱。
隔了兩天就到了。
我蹲在門口拆快遞的時候，念念湊過來看，我把**拿出來給她聞。
她捂著鼻子說：好香。
我說：這是姥姥親手做的。
她歪著腦袋問我：媽媽，姥姥長什么樣？
我愣了一下。
念念六歲了。
她見過姥姥的次數(shù)，兩只手數(shù)得過來。
我正要說話，陽臺那邊傳來聲音。
是周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廚房和陽臺之間只隔了一扇推拉門，推拉門沒關嚴。
我關了水龍頭。
周越的聲音一句一句漏進來。
寶寶，過來，爸爸跟你說個事兒。
念念的聲音：什么事呀爸爸？
一會兒媽媽要是問你，想去姥姥家還是奶奶家，你就說想去奶奶家，知道嗎？
可是媽媽說我們要***去姥姥家……
你就捂著肚子說疼。說飛機坐不了，汽車也坐不了，就想去奶奶家。
我的手停在洗碗池邊上。
水龍頭關了，水滴還在往下落，滴答，滴答。
念念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小孩子邀功的語氣。
爸爸，那我演給你看啊。
她咳嗽了兩聲，然后捏著嗓子說：媽媽，我肚子好疼，我不想***了……
周越笑了。
對對對，就這樣，演得真好。
念念問：那爸爸你給我買冰淇淋好不好？
周越說：買，到了奶奶家給你買三個。
我把碗放回池子里。
動作很輕，沒發(fā)出聲音。
手指發(fā)白。
不是因為熱水，是因為攥得太緊。
八年。
每一年，都有一個理由讓我回不了家。
第一年，周越說**身體不好，離不開人。
我信了。
大年三十，我在他家廚房炒了十二道菜，**坐在客廳嗑瓜子看電視，精神得很。
第二年，周越說公司有緊急項目，走不開。
我說那我自己帶孩子回去。
他說孩子太小，路上出事怎么辦。
第三年，我訂好了票。
出發(fā)前一天，他說航班取消了。
我后來在他手機上看到退票記錄。
是他自己退的。
到了第五年，我不再主動提了。
每次我一說回娘家，他的臉就沉下來，**就開始犯頭疼。
我媽每年臘月都打電話來問，今年能回來嗎？
我說，周越走不開。
我媽說，那就算了，別為難人家。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受得了周越的敷衍，受得了婆婆的臉色。
可我受不了我媽那種平靜。
所以今年，我拼了命搶票。
我跟周越拍著**保證：今年無論如何，我要帶念念回去。
他當時點了點頭，說：行。
行。
我以為他終于松口了。
現(xiàn)在我站在廚房里，聽著陽臺上父女倆排練的聲音，我忽然覺得可笑。
不是氣的。
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那種冷。
我拿起手機，走進臥室，關上門。
翻到蘇瑤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幫我約個律師。
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