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他上車，后排五個年輕人圍著一個老人，編織袋掉了，青菜滾一地?！鞍?，你這老頭，踩我鞋了！對不起對不起……”老人彎腰去撿。“對不起就完了？這鞋八百多！”光頭青年推開老人，手指戳向秦烈，“看什么看？窮鬼?！?。。，撞翻兩個座位，沒人看清他怎么動的，他坐回角落掏懷表，表蓋刻兩字，赤鋒，表盤浮字：“身份1/7，威脅低，任務一，回到江城（已完成），任務二（待解鎖）?！?，掏彈簧刀。，反手一擰，刀尖扎進鐵扶手，沒入半寸。，“小伙子……你是什么人？”?！霸?*了?！?br>秦烈彎腰，把青菜一根根撿起來，放回老人的編織袋。
“大爺，您的菜?！?br>老人接過去，手指還在抖，沒扣緊袋口，他看著秦烈的背影，搓了搓胳膊。
前排舉手機的中年男人悄悄按滅了屏幕。
司機踩了剎車，回頭喊。
“后面怎么了？誰**了？”
一個乘客探頭，“這小伙子把那幾個小混混撂了。”
“報警了沒有？”
“報什么警，你看那刀，”乘客指了指扶手。
旁邊有人嘀咕，“那刀扎進鐵**了，什么力氣。”
司機看了一眼彈簧刀，喉嚨動了一下。
“小伙子，你先別走，等**來?！?br>秦烈拎起行李箱，走到后門。
“不用。”
“你這……”
車門開了，秦烈下去，公交車關上門開走。
手指還記著刀刃的觸感，三年沒動過手，力道沒變。
車尾貼著張廣告，城東舊改，趙氏實業(yè)。
馬路對面一家酒店，門口扎著紅色氣球拱門，電子屏滾著一行字，顧彥辰、顧曉月，新婚志喜。
秦烈收回目光。
他抬頭看路牌，城郊公墓，兩公里。
正午太陽毒，路面曬得發(fā)軟，蟬叫得沒完，兩邊荒地雜草枯黃，半人高，行李箱輪子碾過路面裂縫，咯噔咯噔，懷表在口袋里一跳一跳地燙，秦烈沒拿出來。
半小時后，城郊公墓的石階出現(xiàn)在眼前。
行李箱擱在臺階底下，沒帶上去，手里攥著白菊。
石階頂上有個鐵皮棚子，棚下一個干瘦老頭，戴草帽，捏蒲扇，蒲扇面畫了只歪歪扭扭的鳥，墨跡洇開半邊翅膀，柱子上掛個收音機，正播本地新聞。
“趙氏實業(yè)城東舊改項目正式啟動，預計投入資金……”
秦烈走到棚子跟前，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蒲扇搖了兩下。
“看人？”
“嗯?！?br>“哪一座？”
“第三排，第七座。”
老頭停了扇子，又看了秦烈一眼。
“你姓秦？”
秦烈站住了。
“那座碑，上個月有人來重立過，之前那塊裂了兩半，擱了大半年沒人管。”
“誰立的？”
“一個年輕人，姓陸，沒留名字，立完碑就走了，前后不到半個鐘頭?！?br>“原來的碑怎么裂的？”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老頭頓了頓，“裂口不像風吹的，倒像是拿錘子砸的。”
秦烈的目光在老頭臉上停了一下。
“來供花的也是他？”
“不是，來供花的有兩三個人，不是同一撥，最近一次三四天前?！?br>“供的什么花？”
“白菊，每次都帶一束?！?br>老頭扇了扇脖子，看了眼秦烈腳邊的行李箱。
“你行李都沒放下？遠道來的？”
“剛回來?！?br>“這鬼天，熱得人喘不上氣，走兩公里路來看爹，行孝?！?br>老頭歪了歪頭，打量了秦烈兩眼。
“你是他什么人？”
“兒子?！?br>“怪不得，你們爺倆鼻子有點像。”
秦烈沒接話。
老頭看了眼自己扇面上那只鳥。
“我孫女畫的，五歲，畫啥啥不像?！?br>蒲扇往腿上一擱。
“**那人好啊，走之前還欠我半瓶酒沒還呢，說好了下回來帶，結果再沒下回了。”
秦烈看了老頭一眼。
“他以前常來？”
“以前？他來看別人，這墓園他比我熟，哪座哪排張嘴就來，”老頭咂了咂嘴。“后來不來了，再后來碑就裂了。”
“他最后一次來是什么時候？”
“去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帶了兩瓶二鍋頭，在這坐了一下午?！?br>秦烈把目光移回石階上。
“謝了?！?br>“不謝，”老頭重新?lián)u起蒲扇，“你若是姓秦那家的，碑錢那小子已經出了?！?br>秦烈點了下頭，往墓園里走。
老頭在背后又補了一句。
“城東村那邊，你少去，趙虎那幫人不講理，上個月打傷兩個拆遷的，***來了也沒用，那***仗著拆遷發(fā)了家，手底下養(yǎng)了一幫打手，上回把老**推倒了，住了半個月院。”
秦烈腳步沒停。
第三排，第七座。
秦振山之墓。
碑是青石磨光的，不像在野外立了三年，秦烈蹲下，指腹按碑座邊角，水泥還沒干透，留了個淺印。
立碑人那行刻著一個姓，陸。
不是秦家的親戚。
花瓶里幾枝菊花花莖發(fā)黑，但湊近聞，是新的，干枯只是沒人換水。
和老頭說的對上了，三四天前。
秦烈掌心貼上碑面，石頭曬得燙手，粗糲顆粒硌掌心，停了兩秒，收回，掌心留著石粉的澀。
三年了，就摸到這么一塊石頭。
“碑換過了。”
聲音低，連蟬鳴都蓋不住。
“立碑的人姓陸，我不認識?！?br>拇指蹭了蹭刻痕，手法利落，筆畫深淺均勻，不像鄉(xiāng)下石匠的活。
懷表又燙了一下，秦烈掏出來，表盤上多了一行字：“附近檢測到加密信號源，建議前往安全地點?！?br>他合上表蓋，掃了一眼四周。
墓園空蕩蕩的，蟬叫得更響了，沒有人。
但秦烈的目光落在墓碑東側一棵槐樹上，樹蔭下有條長椅，椅上坐著一個人，穿黑背心，低頭看手機。
那人沒抬頭，秦烈也沒多看。
不是趙虎的人，趙虎沒這個本事。
他把白菊放在碑前，花瓣邊緣有點蔫，被太陽曬了一路。
然后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樣東西。
一小截牙刷柄，削成鳥的形狀，粗糙，歪歪扭扭，翅膀一邊大一邊小，刀痕深淺不一，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秦烈把那只小鳥靠在碑座上，和花瓶并排。
“爸，我回來了?！?br>他停了一下。
“你教的，我都會了?！?br>風把花瓣吹得晃了一下，那只小鳥靠著花瓶，歪著頭。
秦烈在碑前站了一會兒，不長，也就半根煙的工夫，他沒抽煙，只是站著。
然后他往出口走。
經過槐樹時，長椅上的人換了個姿勢，黑背心、運動褲、跑步鞋，手機亮著，眼睛盯著屏幕不動。
秦烈徑直走出墓園，下石階拎行李箱。
門外窄公路通往城中村方向，兩邊荒草齊腰。
行李箱輪子從碎石路的嘎吱變成硬地面的噠噠，風帶著干草和塵土味，公路筆直通向那座牌坊，一覽無余。
走了大約五百米，他停下來。
身后沒有人。
但懷表還在燙。
秦烈掏出懷表，表盤上的字變了：“信號源持續(xù)跟隨，距離一百二十米。”
他合上表蓋，沒回頭。
前方公路盡頭有一座老舊的牌坊，柱子上刻著三個褪色的字。
城東村。
牌坊下面站著兩個人，叼著煙，叉著腰，正往這邊看，其中一個穿黑背心。
和墓園槐樹下那個人一樣的打扮。
秦烈把懷表塞回口袋，行李箱拉桿在掌心里硌出一道印。
他繼續(x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