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鋼琴比賽那天，丈夫?yàn)榱税参渴俚呐降?，把我們母女扔在暴雨里?br>我抱著發(fā)燒的女兒站在音樂廳門口，聽見他在電話里哄人：
“別哭，我馬上到。”
女兒燒得臉通紅，卻還攥著獎(jiǎng)杯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告訴她：
“以后叫他周先生吧?！?br>從那天起，周聿每為沈眠失約一次，我就讓女兒喊他一次周先生。
生日宴，他去陪沈眠看海。
親子運(yùn)動(dòng)會(huì)，他去給沈眠修燈。
女兒闌尾炎手術(shù)，他在沈眠家里給她煮粥。
直到離婚冷靜期最后一天。
周聿終于想起要補(bǔ)償我們，主動(dòng)訂了全家旅行。
機(jī)場登機(jī)口，沈眠又哭著打來電話：
“周聿，我胃疼得快死了，你能不能來陪我？”
他拿著手機(jī)，看向女兒，想讓她再等等。
女兒這次沒等我提醒。
她把機(jī)票塞進(jìn)他手里，平靜地說：
“周先生，你去吧。”
“我和媽**家，不帶你了?！?br>……
“周先生，你去陪沈阿姨吧。”
女兒說完這句話時(shí)，周聿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也愣在原地。
離登機(jī)只剩二十分鐘。
廣播里一遍遍催促乘客安檢。
周聿手里還拿著三張去海島的機(jī)票。
那是他昨天晚上親手放到女兒書包里的。
他說：
“棠棠，爸爸這次一定不失約。”
女兒抱著那三張票睡了一整晚。
早上出門前，她還偷偷問我：
“媽媽，爸爸這次會(huì)不會(huì)真的陪我們？”
我說會(huì)。
我以為，到了最后一天，他至少能當(dāng)一次爸爸。
可沈眠的電話打來后，一切又回到了原樣。
電話那頭，她哭得喘不上氣。
“周聿，我胃好疼?！?br>“我家里沒有藥，我也不敢去醫(yī)院?！?br>“你能不能來陪我一下？”
周聿的眉頭一下擰起來。
“你先叫救護(hù)車?！?br>沈眠哭聲更重。
“我不想一個(gè)人去醫(yī)院。”
“你知道的，我最怕醫(yī)院了。”
“上次我爸就是在醫(yī)院走的，我一進(jìn)去就發(fā)抖?！?br>周聿抬頭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愧疚，掙扎。
然后是熟練的請求。
“虹虹，要不你先帶棠棠進(jìn)去，我去看一眼，很快回來?！?br>女兒手里的小熊背包掉在地上。
她沒有彎腰撿。
只是抬頭看著他，喊了那句：
“周先生，你去陪沈阿姨吧。”
周聿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棠棠，你叫我什么？”
女兒小小的手攥住我的衣角。
“周先生?！?br>“媽媽說，不能總是麻煩別人的爸爸。”
周聿臉色變了。
他看向我，聲音壓低：
“江虹，你教她的？”
我沒否認(rèn)。
“是?！?br>“周聿，你確實(shí)不像她爸爸?！?br>他的下頜繃得很緊。
“我只是去看看沈眠?！?br>“她一個(gè)人在這座城市，無親無故?！?br>我笑了一下。
“她無親無故，所以我的女兒活該一次次等你？”
周聿皺眉。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br>“我什么時(shí)候讓棠棠受委屈了？”
女兒抬起頭。
“爸爸。”
周聿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女兒又改口。
“周先生。”
“我鋼琴比賽發(fā)燒那天，你也說很快回來?！?br>“我生日吹蠟燭那天，你也說看一眼就回來?！?br>“我做手術(shù)醒來，看見媽媽在哭，你沒回來。”
她說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在背。
也像在跟自己告別。
周聿喉結(jié)滾了滾。
“棠棠，那些事爸爸可以解釋?！?br>女兒搖頭。
“不用了?！?br>她彎腰撿起小熊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媽媽，我們走吧。”
周聿伸手想拉她。
女兒往我身后躲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
卻讓周聿的手停在半空。
沈眠的聲音還在電話里傳出來。
“周聿，你還在嗎？”
“我真的好疼?！?br>“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聿的臉色一寸寸難看下去。
他看了看我，又看女兒。
“虹虹，棠棠，你們等我一下?！?br>“我保證，這次一定趕回來?！?br>我看著他。
突然一點(diǎn)氣都沒有了。
我把他那張機(jī)票從女兒手里抽出來，塞回他胸口。
“別趕了?！?br>“我們不等了?！?br>周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廣播又響了一遍。
女兒仰頭看著我。
“媽媽，飛機(jī)要飛了?！?br>我掙開周聿。
牽著女兒往安檢口走。
身后，周聿聲音發(fā)啞。
“江虹，你敢?guī)咴囋嚒！?br>我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女兒替我回答了他。
“周先生，我們已經(jīng)試過很多次等你了。”
“這次，換你試試沒人等的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