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個規(guī)矩,商戶之女若想高攀權(quán)貴,必須散盡家財。
我砸了整整三十萬兩雪花銀,替那個病弱書生鋪平了青云路。
在他受封侯爵的前夜,我滿心歡喜地端著補湯站在門外。
“明日大婚,真要讓沈老板從后門進府做妾嗎?”
小廝的聲音透著幾分不忍與遲疑。
“她畢竟為您散盡了家財啊?！?br>“她不過是個商戶女,能進侯府已是天恩?！?br>他漫不經(jīng)心地笑著,語氣盲目自信且理所當然。
“等她交出江南最后幾條商路,就直接打發(fā)去鄉(xiāng)下別院?！?br>“省得宛兒看見她,覺得臟了眼。”
門外的補湯,連同我三年的情分,瞬間砸碎在風里。
商人最忌諱虧本買賣,既然這筆賬爛了,我必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1
夜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紅漆托盤。
那碗熬了三個時辰的鹿茸湯已經(jīng)不冒熱氣了。
瓷碗摸著冰涼。
我沒哭。
連抖都沒抖一下。
沈家家訓第一條:一旦察覺貨不對板,立刻抽身止損。
我松開手。
“哐當”一聲。
上好的粉彩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黏稠的湯汁混著名貴藥材滲進磚縫里,就跟我這三年瞎了眼的真心一樣,碎得徹底。
我轉(zhuǎn)身就走。
裙擺在夜風里劃出一道狠勁兒,再沒往那扇透著暖光的窗戶看一眼。
回到臥房,我脫掉那身素色棉裙。
那是為了配合他清貧書生人設(shè)才穿的破玩意兒。
我從箱底翻出沈家家主的正裝。
暗金色云紋在紅底錦緞上流轉(zhuǎn),沉甸甸的料子壓在肩頭,把江南女首富的骨血全喚醒了。
我坐在梳妝臺前,拔下木簪,換上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
銅鏡里那個女人,鋒芒畢露。
子夜時分,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
顧淮之裹著一身寒氣推門進來。
身上還帶著我曾經(jīng)迷戀得要死的沉香味。
他臉上掛著那副溫潤笑容,毫無破綻。
“清秋,怎么還不睡?夜里涼?！?br>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江南水鄉(xiāng)那股子軟糯勁兒。
他走到我身后,溫熱的手掌覆上我肩膀,輕輕**。
銅鏡里,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拉出絲來。
“明日便是封侯大典,府中雜事多。”
他低聲試探道:
“那幾間米行和絲綢莊的印信,不如先交由我的親隨去打理,你也好安心備嫁,如何?”
我沒回頭。
也沒躲。
我只是透過那面昏黃的銅鏡,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劣次品。
2
顧淮之的指尖頓了頓。
他似乎察覺到什么,嘆了口氣,繞到我面前。
微微俯下身,試圖用那副完美無缺的皮囊來迷惑我。
“是在為了明日的位分生氣?清秋,委屈你暫居妾室,只是權(quán)宜之計,等我……”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臂,想把我打橫抱向床榻。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我腰側(cè)的那一剎那——
我猛地攥緊椅子扶手。
借著起身的力量,我抬起右腿。
繡花鞋尖直指他心窩。
腳底裹挾著十成十的力道,狠狠踹出去!
“砰!”
一聲悶響。
骨頭撞上肉的聲音。
顧淮之毫無防備,整個人像塊破布一樣向后飛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倒了那架黃花梨木蘇繡屏風。
堅硬的木架發(fā)出“咔嚓”斷裂聲。
他摔在滿地碎木里,狼狽至極。
原本含情脈脈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驟然縮緊。
那一刻,他眼底的錯愕和偽裝撕裂的驚愕,就像被凍住的冰面,僵在臉上。
我居高臨下站著。
從袖子里摸出一錠十兩碎銀。
指尖發(fā)力。
狠狠砸在他側(cè)臉上。
沉甸甸的銀錠砸出一塊紅痕,滾落在地。
“伺候得不好,我膩了?！?br>我冷漠地俯視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拿著賞錢滾出去,明天不用來了?！?br>顧淮之捂著胸口。
喉結(jié)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錠碎銀。
原本溫潤的面具一點點剝落。
眼角因為屈辱泛起猩紅。
一絲屬于上位者的陰鷙煞氣,從他眼底徹底彌漫開來。
他五指攥緊地上的碎木。
手背青筋暴起。
正要撐著身子站起來發(fā)難——
“侯爺!侯爺不好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親衛(wèi)驚慌失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