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生開始我就有很嚴(yán)重的社交癮，別的嬰兒只會哭，我已經(jīng)能對著隔壁床的產(chǎn)婦咿咿呀呀聊半宿。
五歲那年我走丟了，**找到我時，我正坐在廣場中央，給二十多個大爺大媽主持相親大會。
十三歲我被第十一個寄養(yǎng)家庭送回福利院，臨走前我硬是和司機聊了三個小時，成功把他聊到繞錯七次路，最后他把車停在福利院門口，紅著眼求我：“閨女，叔不是不喜歡你，叔就是想安靜會兒?！?br>二十一歲，我被親生父母接回許家。
他們第一次見我，是在京市一場茶會。
我蹲在后廚門口，跟一個切水果的阿姨聊她兒子考研的事，順手替她把一盤掉了造型的點心重新擺好。
許夫人林婉站在門口，看了我三秒。
“知眠？”
我抬頭，嘴里還咬著半顆草莓。
她身邊的女孩穿著白裙子，手里端著茶杯，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灰塵。
“媽媽，她就是姐姐嗎？”
林婉看我的眼神，從驚訝變成難堪。
許振東也來了，他身后跟著我那位親哥許承澤。
許振東皺眉：“你怎么在后廚？”
我說：“我來找洗手間，順便跟王姨聊兩句。她兒子想換導(dǎo)師，我認(rèn)識一個教授的學(xué)生，能幫她問問?！?br>許承澤笑了一聲：“剛回許家，就開始跟傭人混熟了？”
白裙女孩輕輕拉他的袖子。
“哥哥，姐姐只是熱情?！?br>許承澤看她的眼神立刻軟了。
“輕輕，你不用替她說話。許家不是菜市場，見誰都能搭腔。”
那天茶會，我替許家拿下了他們求了三個月都沒求來的引薦。
因為我在后廚跟王姨聊天，王姨說她家老爺子以前給方老做過飯。我順藤摸瓜，陪方老的夫人聊了半小時老派點心，又陪方老聊了半小時他養(yǎng)的鸚鵡。
方老走前對許振東說：“你家這個女兒有意思，比你會說人話?！?br>許振東那天笑得臉都僵了。
回家車上，他一句夸獎也沒有。
林婉先開口：“知眠，以后這種場合別往后廚鉆。讓人看見不好?！?br>我說：“可方老就是在后廚旁邊的小廳坐著?！?br>許承澤坐在副駕駛，頭也沒回：“你別頂嘴。輕輕今天全程端莊得體，你看看你，像沒見過世面?！?br>許輕輕小聲說：“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在外面長大，習(xí)慣跟誰都說話?！?br>我看著車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我忍了忍，還是說：“我不是沒見過世面，我只是覺得人和人說話不丟人。”
林婉嘆氣：“知眠，你這張嘴，以后會害了你?！?br>我當(dāng)時沒反駁。
因為我想著，親生父母嘛，不熟，多聊聊就好了。
我最擅長的就是把陌生人聊成熟人。
后來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陌生。
他們只是天生不想把你當(dāng)家人。
許家把我接回來三個月，家里人給我定了三條規(guī)矩。
第一，宴會上不能主動跟長輩搭話。
第二，不能跟服務(wù)員、司機、保潔聊天。
第三，許輕輕在場的時候，我最好少說話。
許承澤把那張紙放在我面前。
“簽了。”
我看著紙上最后一行。
違反一次，扣除當(dāng)月生活費。
我笑了：“哥，我又不是你們公司員工?！?br>許承澤靠在沙發(fā)上，手里轉(zhuǎn)著車鑰匙。
“你吃許家的，住許家的，花許家的，許家教你規(guī)矩，你有意見？”
我說：“那方老上次給許家介紹的那筆錢，也算許家的嗎？”
客廳安靜了一下。
林婉正在給許輕輕挑明天晚宴的項鏈，聽見這句，手停住。
許振東從書房出來，臉色不好。
“知眠，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蔽野鸭埻苹厝ィ熬褪窍胝f，聊天不一定丟人?！?br>許輕輕立刻站起來。
“姐姐，你別誤會，爸爸媽媽不是嫌棄你。他們只是怕你吃虧。你太容易跟人熟了，外面壞人很多?！?br>許承澤點頭：“你看看輕輕，說話多舒服。你學(xué)學(xué)?！?br>我問：“學(xué)她什么？學(xué)她把我聊來的方**邀請函，拿去說是她求來的？”
許輕輕臉一下白了。
林婉把項鏈盒重重合上。
“許知眠，你夠了?！?br>許振東說：“輕輕為了這個家忙前忙后，你回來才幾天，就開始搶功？”
我低頭看著那張規(guī)矩紙。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許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