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別裝了------------------------------------------，一根兩尺長的青竹正抵在他胸口。，是抵在他胸口往下三寸、丹田往上兩寸，一個既不致命、又讓人十分沒有安全感的位置。。，袖口打了兩個補丁，腰間掛著只缺了半邊的酒葫蘆，正瞇著眼睛打量他。“亮了嗎？”：“亮了?！保骸笆裁搭伾?？”?！啊恢?。”：“亮了還能不知道顏色？太淡了?！?。，石碑頂端布滿裂紋，底部還用兩塊碎磚墊著，像是風(fēng)稍微大一點就能當場壽終正寢。，石碑中央正艱難地浮現(xiàn)出一縷青光。。
亮了一下。
滅了。
四周一片安靜。
山風(fēng)卷過破舊廣場，吹動屋檐下半死不活的招魂幡，也吹來了某種燉白菜的味道。
沈照夜腦海中，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轟然涌入。
**。
青嵐山。
青嵐宗。
靈根測試。
以及他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名字——也叫沈照夜。
他穿越了。
穿進了自己三天前剛看完的那本修仙爽文里。
那本書里，原主和他同名同姓，是個父母雙亡、沿街乞討的小叫花子。因為作者覺得這個名字不錯，順手寫在了青嵐宗新收弟子的名冊上。
此人全文只出現(xiàn)過一次。
名字后面跟著一句話。
——青嵐宗滅門，無一生還。
連單獨的死法都沒混上。
沈照夜眼前一黑。
別人穿書，不是天命之子就是世家少主，再不濟也能穿成一個有名有姓的反派。
輪到他，直接穿成了滅門名單上的統(tǒng)計數(shù)字。
而且還是馬上要被宗門拒收的那種統(tǒng)計數(shù)字。
“下品木靈根。”
白胡子老頭蹲到石碑前，伸出兩根手指，在那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痕上抹了抹。
“好像還摻了點水靈根?！?br>旁邊抱劍的青年認真看了片刻。
“師父，我覺得那是石碑受潮了?！?br>白胡子老頭：“……”
沈照夜：“……”
抱劍青年生得劍眉星目，身形高挑，一襲青色勁裝雖然洗得有些發(fā)白，卻穿得利落挺拔。他腰間佩著長劍，整個人像一株迎風(fēng)而立的青松。
沈照夜一眼便認了出來。
青嵐宗三弟子，賀云舟。
原書里為護宗門而死，被人用十七把劍釘在問劍臺上的倒霉蛋。
賀云舟顯然不知道自己未來的死法有多凄慘，還在一本正經(jīng)地分析石碑上的水漬。
“師父，咱們今年已經(jīng)收了四個下品靈根，再收下去，宗門發(fā)放的聚氣丹可能不夠分。”
白胡子老頭摸著胡子，神情沉痛。
“何止聚氣丹?！?br>“咱們這個月的米也不夠分。”
沈照夜心里“咯噔”一聲。
這是準備拒收了。
他當即向前一步，撲通跪下，抱住白胡子老頭的大腿。
“掌門！”
顧懷山被他抱得一個趔趄，酒葫蘆差點摔在地上。
沈照夜仰起臉，眼眶說紅就紅。
“弟子自幼父母雙亡，無家可歸，吃的是百家飯，睡的是土地廟。如今好不容易走到青嵐宗，只覺得此地山清水秀，靈氣逼人，掌門更是仙風(fēng)道骨，一見便知是世外高人。”
賀云舟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漏了半邊的山門。
兩只烏鴉正站在“青嵐宗”三個歪斜大字上打架。
他欲言又止。
沈照夜面不改色，繼續(xù)道：
“弟子不要聚氣丹，也不吃米，每天喝點山泉就能活。弟子還會劈柴、挑水、做飯、補衣服，實在不行，弟子還能下山替宗門要飯！”
顧懷山原本還有些猶豫。
聽到最后一句，他眼睛微微一亮。
賀云舟警覺道：“師父。”
顧懷山立刻恢復(fù)一派掌門威嚴。
“胡說！我青嵐宗堂堂仙門正宗，怎么能讓弟子下山要飯？”
沈照夜眼淚汪汪。
“那弟子可以說自己是散修?！?
顧懷山沉默了。
看得出來，他心動得十分厲害。
就在這時，廣場邊緣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
“收下吧?！?br>眾人循聲望去。
一株歪脖子老槐樹下，不知何時擺了一把竹椅。
竹椅上躺著一個年輕男子。
那人身上隨意披著件寬大的白色外袍，衣襟松散，烏黑長發(fā)只用一根木簪束了大半，余下幾縷垂落肩頭。
他的臉生得極好。
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膚色卻帶著一種常年不見血氣的蒼白。眼尾微微向下，顯出幾分沒睡醒似的倦意。
若不是身上那件外袍過于破舊，手邊的茶壺還缺了個嘴，活像是哪家清貴門庭養(yǎng)出來的病弱公子。
他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只抬手遮了遮從樹葉縫隙里落下來的日光。
“木靈根好?！?br>賀云舟皺眉：“哪里好？”
男子慢吞吞道：“吸收靈氣慢?！?br>“所以？”
“省靈石。”
賀云舟額角一跳。
“謝無恙！”
沈照夜的呼吸卻停了一瞬。
謝無恙。
青嵐宗大師兄。
十六歲筑基，十八歲金丹，二十歲一劍擊敗**同輩三十七人，曾被稱為百年難遇的劍道天才。
也是原書開篇最早死掉的炮灰之一。
十年前，謝無恙不知遭遇了什么，靈根盡毀，劍骨斷裂，一身修為散得干干凈凈。從此被無數(shù)人嘲笑，從云端跌入塵泥，再也沒有拿起過劍。
原書對他的死只寫了寥寥兩句。
魔修攻入青嵐宗時，謝無恙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人一刀斬在山門前。
**落進山澗，連完整的骸骨都沒有留下。
沈照夜看著竹椅上的人，心情一時十分復(fù)雜。
這就是比他死得稍微有名一點的前輩。
一個有兩句死亡描寫的高級炮灰。
顧懷山似乎終于找到了臺階，立刻拍板。
“無恙說得有理?！?br>賀云舟難以置信：“他說什么都有理？”
“宗門收徒，講究的是緣法，豈能只看靈根？”
顧懷山將自己的衣擺從沈照夜手中拽出來，輕咳一聲，擺出掌門氣度。
“沈照夜，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嵐宗第七名親傳弟子。”
沈照夜一怔。
這么容易？
“還不拜師？”
賀云舟在旁邊提醒。
沈照夜立刻俯身叩首。
“弟子沈照夜，拜見師父！”
顧懷山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后伸出手。
沈照夜愣了愣：“師父？”
“入門禮?！?br>“弟子要給宗門入門禮？”
顧懷山理直氣壯：“不然呢？你拜師，為師總不能還倒貼吧？”
沈照夜摸遍全身，只摸出兩枚銅錢和半塊不知放了多久的干餅。
顧懷山看著那兩枚銅錢，沉默良久，最終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算了?！?br>“你留著傍身。”
這句話說得頗有幾分心酸。
沈照夜忽然理解了原書里魔修攻入青嵐宗時，為什么護山大陣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
恐怕不是陣法不行。
是沒錢換靈石。
“走吧，小師弟。”
一道溫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沈照夜回頭，看見一名青衣女子站在石階上。
她眉目溫婉，懷中抱著一床洗得發(fā)白卻十分整潔的被褥，腰間掛著一串鑰匙和三個算盤，一看便掌握著青嵐宗的財政命脈。
“我是你二師姐，陸青檀。”
陸青檀朝他笑了笑。
“住處已經(jīng)收拾好了。宗門條件簡陋，你先將就幾日，缺什么便來找我?！?br>“多謝二師姐?！?br>沈照夜趕緊接過被褥。
賀云舟也走過來，順手將他那只破舊包袱提起來。
“我是三師兄賀云舟。以后修煉上有什么不懂，可以問我?！?br>說完，他朝槐樹下看了一眼，聲音忽然拔高。
“不像有些人，占著大師兄的名分，整天只知道睡覺！”
謝無恙翻了個身。
“嗯?！?br>賀云舟更氣了。
“你就沒什么要對小師弟說的？”
謝無恙閉著眼想了想。
“后山東邊那口井的水不能喝。”
沈照夜問：“為什么？”
“去年掉進去一只耗子。”
賀云舟冷笑：“去年早就撈上來了?！?br>謝無恙慢悠悠補充：“還有一只沒撈上來。”
“……”
沈照夜抱緊了懷里的被褥。
這宗門，或許不用等三年。
明天就有可能因為全員喝壞肚子而滅門。
—
沈照夜的住處位于青嵐宗西側(cè)。
一間木屋，一張木床，一套桌椅，窗戶紙破了兩個洞。好在房間打掃得很干凈，被褥也帶著曬過太陽的味道。
陸青檀送來一套弟子服，又給他留了兩個剛出鍋的饅頭。
賀云舟則告訴他，明日卯時起床，先從引氣入體開始修煉。
臨走前，他特意壓低聲音。
“小師弟，今后離大師兄遠一點。”
沈照夜咬著饅頭：“為什么？”
“他會影響你的道心?！?br>賀云舟冷著臉道：“大師兄從前天賦極高，如今卻自甘墮落。你剛?cè)胂砷T，最忌諱學(xué)他那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可大師兄不是靈根廢了嗎？”
“靈根廢了，人不能廢！”
賀云舟說到這里，眼底掠過一絲復(fù)雜。
有氣憤，也有不甘。
似乎還藏著一點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難過。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br>丟下這句話，賀云舟轉(zhuǎn)身離開。
沈照夜坐在床沿，慢慢吃完了那個饅頭。
窗外暮色漸沉。
殘陽落在青嵐宗破舊的屋檐上，給那些搖搖欲墜的建筑鍍上一層暖金色。遠處傳來弟子練劍的呼喝聲，還有顧懷山追問陸青檀“賬上真的一塊靈石都沒有了嗎”的聲音。
一切都很鮮活。
不像一本書。
也不像一群即將在三年后死去的紙片人。
沈照夜低下頭，看著自己瘦得骨節(jié)分明的手。
他的確穿進了那本書。
可書里從來沒有寫過，陸青檀遞來的被褥有太陽的味道。
沒有寫過賀云舟替他提包袱。
也沒有寫過顧懷山明明窮得叮當響，最后卻沒拿走他身上僅剩的兩枚銅錢。
沈照夜緩緩?fù)鲁鲆豢跉狻?br>三年。
至少還有三年。
只要想辦法在滅門之前離開青嵐宗，他就能活下來。
什么師門情誼，什么炮灰改命，都和他沒有關(guān)系。
他只是個剛穿過來的普通人。
修為沒有，靈根沒有，拿什么跟魔修拼？
沈照夜迅速說服了自己，脫掉外衣躺進被窩。
今日先睡覺。
明日開始打聽下山的路。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著時，額心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像有一根燒紅的針，猛然扎進了他的識海。
沈照夜悶哼一聲，睜開眼睛。
眼前的黑暗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碎的金色文字。
那些文字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螢火，在半空中聚了又散。片刻之后，所有光芒同時熄滅，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沈照夜捂著額頭坐起身。
幻覺？
還沒等他想明白，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小七?！?br>顧懷山敲了敲門。
“睡了嗎？”
沈照夜披上外衣，將房門打開。
“師父？”
顧懷山手里提著一盞油燈，另一只手拎著一只灰撲撲的布袋。
“這是你這個月的弟子份例?！?br>布袋落進沈照夜懷里，輕得像是空的。
他解開繩結(jié)，往里面看了一眼。
三塊下品靈石。
兩枚聚氣丹。
還有一張巴掌大的護身符。
顧懷山道：“宗門窮是窮了點，該有的東西還是不會少你的。明日跟著你三師兄修煉，莫要懈怠?！?br>沈照夜心頭微暖。
“多謝師父?！?br>顧懷山擺擺手，提著燈轉(zhuǎn)身。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沈照夜忽然僵住了。
顧懷山頭頂，浮現(xiàn)出幾行暗紅色的字。
顧懷山
青嵐宗第十九代掌門。
三年后，青嵐宗山門被破，顧懷山燃盡元嬰，戰(zhàn)死山門。
尸骨無存。
沈照夜的手指驟然攥緊。
“師父！”
顧懷山回過頭。
他頭頂?shù)难秩栽?，緩慢流淌，刺目得讓人無法忽視。
“怎么了？”
沈照夜張了張嘴。
他總不能直接告訴顧懷山，你三年后會死，還是尸骨無存的那種。
“沒什么?！?br>沈照夜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師父早點休息?！?br>“你也是。”
顧懷山走遠了。
那幾行血字也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沈照夜站在門口，渾身發(fā)冷。
他看見的不是幻覺。
而是顧懷山在原書中的結(jié)局。
不對。
原書對青嵐宗的描寫十分簡略，只寫了滅門，無一生還，并沒有寫顧懷山如何戰(zhàn)死。
這些文字比原書更加詳細。
難道這是……
天命劇本？
沈照夜猛地沖出房門。
青嵐宗各處已經(jīng)亮起了燈。
遠處練劍坪上，賀云舟還在揮劍。他每一劍都劈得極其認真，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而他的頭頂，同樣懸著血色文字。
賀云舟
青嵐宗三弟子。
三年后，為護宗門弟子撤離，被十七劍釘死于問劍臺。
沈照夜喉嚨發(fā)緊。
他又跑向二師姐的住處。
陸青檀正在燈下核對賬冊，纖細的手指撥動算盤。溫暖的燈光落在她側(cè)臉上，顯得安靜而柔和。
她頭頂?shù)奈淖謪s是一片濃重的黑紅。
陸青檀
青嵐宗二弟子。
三年后魔血覺醒，叛出青嵐宗。
親手斬斷弟子令，自此仙魔殊途。
一個會戰(zhàn)死。
一個會被亂劍穿心。
一個會叛宗入魔。
青嵐宗上下，果然沒有一個能善終。
沈照夜的腿有些發(fā)軟。
他原本還覺得三年很長。
現(xiàn)在卻忽然意識到，從他拜入青嵐宗的這一刻起，那場滅門大劫或許便已經(jīng)開始倒數(shù)了。
不行。
這個宗門絕對不能待。
明天就走。
不，今晚就走！
沈照夜轉(zhuǎn)身便往山門方向跑。
剛繞過練劍坪，一把橫放在路中央的竹椅擋住了去路。
謝無恙躺在竹椅上，臉上蓋著一本倒扣的舊書，似乎睡得很熟。
沈照夜腳步猛地停下。
差點忘了。
這位也是炮灰。
還是原書里最早死的那個炮灰。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謝無恙頭頂。
那里空空如也。
沒有名字。
沒有身份。
沒有未來。
什么都沒有。
沈照夜愣住了。
怎么可能？
就連山門口負責(zé)掃地的外門弟子，頭頂都有一兩句模糊的命數(shù)。
為什么謝無恙沒有？
沈照夜又往前走了兩步。
依舊什么都看不見。
謝無恙仿佛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
又仿佛有人拿著刀，將他的名字、過去和未來，從命運里硬生生剜了出去。
“看夠了嗎？”
竹椅上的人忽然出聲。
沈照夜被嚇得向后一退。
謝無恙沒有拿開臉上的書。
“剛?cè)腴T第一日，半夜不睡覺，滿山亂竄?！?br>“顧老頭收的到底是弟子，還是耗子？”
沈照夜盯著他。
“大師兄，你在這里做什么？”
“睡覺?！?br>“為什么不回房間睡？”
“房頂漏水。”
“今晚沒下雨。”
謝無恙安靜片刻。
“房里有蚊子?！?br>沈照夜還想再問，遠處后山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劍鳴。
嗡——
那聲音十分細微。
像是某柄劍在鞘中輕輕顫了一下。
謝無恙臉上的書停止了隨著呼吸起伏。
下一瞬，他將書拿開，坐起了身。
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睛微微抬起，望向后山。
月光落入他的眼底。
沈照夜第一次發(fā)現(xiàn)，謝無恙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大師兄？”
“回去睡覺?！?br>謝無恙站起身，隨手攏了攏松散的外袍。
他的動作仍舊慢吞吞的，仿佛只是準備去后山散個步。
沈照夜卻發(fā)現(xiàn)，謝無恙手邊那只缺了壺嘴的茶壺旁，放著一柄劍。
劍鞘漆黑，遍布細碎裂紋。
白天時，那里分明什么都沒有。
謝無恙提起劍，轉(zhuǎn)身走入夜色。
沈照夜站在原地，只猶豫了三個呼吸。
隨后，他悄悄跟了上去。
后山?jīng)]有燈。
山路被茂密樹影遮蔽，連月光都照不進來。
沈照夜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循著前方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向前?？勺吡藳]多久，那道腳步聲忽然消失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
沒有蟲鳴。
也沒有風(fēng)聲。
沈照夜停下腳步。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他臉上。
他伸手擦了一下。
借著樹葉縫隙間漏下的月光，他看見指尖沾滿黏稠的黑血。
頭頂傳來粗重的喘息。
沈照夜身體僵硬，一點點抬起頭。
一張腐爛的人臉，正倒懸在古樹枝干上。
它的身體足有三丈高，四肢如同扭曲的枯枝，腹部裂開一道巨大縫隙，里面擠滿密密麻麻的人類牙齒。
無數(shù)黑氣從它身上逸散出來，腥臭得令人作嘔。
怪物咧開嘴。
腹部那些牙齒同時碰撞，發(fā)出尖銳的笑聲。
沈照夜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可他的雙腿像是被釘在地上，根本無法移動。
怪物從樹上撲下。
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就在那些牙齒即將咬住沈照夜的剎那，一道極細的銀光從黑暗中掠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
沒有絢爛奪目的靈光。
只有一聲近乎溫柔的輕響。
嗤。
怪物的動作停住了。
從額頭到腹部，一條筆直的血線緩緩浮現(xiàn)。
下一刻，它三丈高的身體從中間分開，轟然砸向兩側(cè)。
腥臭黑血如雨落下。
一只蒼白修長的手從旁伸來，提著沈照夜的衣領(lǐng)，將他向后拖了半步。
黑血落在他腳尖之前。
一滴都沒有沾到他的身上。
沈照夜怔怔抬頭。
月光終于穿過密林，照亮前方。
謝無恙站在邪祟**上。
那件白日里松松垮垮的破舊外袍被夜風(fēng)吹動，露出里面束緊的黑色窄袖。他手中握著一柄殘破長劍，劍身暗沉，劍鋒上卻沒有沾半點血跡。
白天連茶杯都懶得端的人，此刻只是隨意站在那里，便像一柄出了鞘的劍。
冷得驚人。
也鋒利得驚人。
謝無恙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塊舊布，擦拭劍鋒。
“大師兄?！?br>沈照夜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靈根廢了嗎？”
謝無恙動作未停。
“對啊?！?br>沈照夜指著地上被一劍劈成兩半的邪祟。
“那這是什么？”
謝無恙低頭看了看。
沉默片刻后，他若無其事地回答：
“可能是它自己摔死的。”
沈照夜：“……”
你看我像傻子嗎？
三丈高的怪物從樹上摔下來，能摔得這么整齊？
謝無恙將長劍歸入鞘中，緩緩抬眼。
方才那一點懶散笑意已經(jīng)從他眼中消失。
四周的黑氣仍在翻涌。
謝無恙站在滿地污血與殘肢之間，安靜地注視著沈照夜。
他的頭頂依舊空無一物。
沒有命數(shù)。
沒有未來。
甚至沒有存在過的痕跡。
片刻后，謝無恙開口。
聲音很輕。
“你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