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樓

會議桌對面的運營總監(jiān)正在講Q3用戶畫像，隨即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上來匯報PPT。

謝晝川一只手搭在桌面，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冷光照得泛白的手腕。

他抬了抬下巴，對旁邊剛講完PPT的人說：“第三季度留存掉了四個點，你跟我說這版方案能救回來？”

男人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旁邊負責記錄的女孩為他默哀一瞬，已經連續(xù)開了兩個半小時的會了。

所有人的面前都放著半涼的咖啡和翻得凌亂的文檔，空氣里有一種緊繃的沉默。

“美術組和***出了兩版不同的改修方案……”謝晝川頓了頓，目光從屏幕上抬起來，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十幾張臉：“我看了，都有很大的改進空間?！?br>
這時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他余光掃過去，看到那個熟悉的備注名，來電提示是“視頻通話”。

他頓了一下。

平時“南知魚不樂”只會給他發(fā)文字與語音，從來沒有主動打過視頻。

這種反常好像是一種預警，謝晝川沒多考慮，已經按了下去——“接聽”。

畫面還沒完全加載，他已經站了起來。

他比了一個“暫?！钡氖謩荩麄€會議室就瞬間噤聲了。

他們以為*OSS這是在接一個重要的國際商務視頻。

謝晝川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邊，背對著一屋子人，對著漆黑的屏幕疑惑地喊了一聲：寶寶？

話筒那邊傳來她的聲音，聽得出有些緊張，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他垂下眼，深棕色的卷發(fā)垂下來幾縷，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哥哥，你、你在忙嗎？

謝晝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分認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俞知楠開了擴音，她如今是怒壯慫人膽，直接就開口問：哥哥，我們倆是在談吧？

雖說是網戀，但網戀也是戀啊。

謝晝川愣了一下。

滿會議室的人這會兒都反應過來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商務電話，而是重要的私人電話。

瞬間他們的八卦之魂都熊熊燃燒了起來，都在屏息等待*OSS的回復。

看來她應該不是遇到什么危險的事情。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聲音卻故意慢了一拍：談什么？

俞知楠那邊沒說話，像是被他的反問噎住了。

謝晝川沒有讓她等太久，如果寶寶是說談戀愛的話，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畢竟，我可從來沒有喚過別的女生寶寶。

他的聲音低而緩，貼著耳廓滑進去的時候帶著一種磨砂質感的溫柔，仿佛帶著呼吸的溫度。

俞知楠握著手機，耳朵燙得快要燒起來。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男生說話的聲音，竟然也能讓人臉紅心跳成這樣。

但她還是穩(wěn)住了，抬起頭，瞪向那三個人：“聽到沒有？這是我的男朋友！你們的事情別攀扯到我身上來！”

黎珺珺臉色煞白，像是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黎初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尷尬和憤怒在她臉上交替閃過，最后憤憤甩下手。

柏江臨站在旁邊，沒有再說話，但他的目光落在俞知楠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他以前從未認真看過的人。

電話那頭，謝晝川并沒有掛斷。

他聽到了俞知楠那句宣示**般的“我的男朋友”，這兩天沉積在心底的郁氣壓終于消散開來，他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很勾人的弧度。

全程聽見自家*OSS如何哄對象，滿會議室的人都默默低下了頭。

假裝在看文件、看手機、看窗外。

但所有人心里都在刷同一條彈幕：號外號外，大新聞啊，他們*OSS真談上了啊，看樣子還談得挺認真。

俞知楠關掉通話，把手機塞進口袋里，沒有再看那三個人。

她轉過身，剛好看到那輛姍姍來遲的公交車慢悠悠地駛進站臺，她抓緊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見安全了，她探出頭去：“你們三個人都欠我一句道歉，我都記著呢。”

撂下一句沒啥氣勢的狠話后，俞知楠在車啟動時，趕緊縮回腦袋。

而黎珺珺腦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段語音通話。

對面是誰？

會是……謝晝川嗎？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是他。

他不會用那樣溫柔親昵的語氣跟俞知楠說話的。

黎珺珺曾在S大見過謝晝川一面，他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就像全S大女生渴求的一個夢。

去年秋天，學校辦了一場校企合作的宣講會，他作為創(chuàng)業(yè)校友代表上臺。

那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風衣，坐在臺上的時候沒什么多余的表情，臺下幾百號人舉著手機拍他，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宣講結束，有不少女生鼓起勇氣上去要聯(lián)絡方式，他只是禮貌地點了一下頭，說：“不好意思，工作用的號不方便加人?！?br>
全校女生都知道他，S大歷屆校友里最年輕、最拿得出手的那一個。

大二休學創(chuàng)業(yè)，公司做到第三輪融資的時候，他的同齡人還在為****發(fā)愁。

論壇上關于他的帖子蓋了幾百樓，從身高、體重、生日到喜歡喝的咖啡品牌，全是不可考的野史。

因為他從不在任何社交平臺上發(fā)日常。

而她能有幸能加上他的臉書號，也是因為她跟陳教授私下關系不錯，陳教授欣賞她便偷偷將謝晝川的號告訴了她。

可她費盡心思加上了謝晝川一個月，對方始終都不冷不熱，無法更進一步。

而俞知楠是誰？

一個名聲已經爛透了的撈女，是跟老男人、富二代逢場作戲，在網上騙錢騙禮物的那種人。

俞知楠連站在他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她安慰自己，俞知楠手機里傳來的那個聲音，絕對不會是謝晝川。

——

COSER兼職結束的時候，俞知楠順利到賬+5000。

俞知楠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短短幾天時間，她就靠自己賺了好大幾千塊錢，她可以還掉這個月的網貸，還可以給自己買一雙舒服一點運動鞋的……

她正盤算著錢的去處，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快遞通知。

她愣了一下，她最近好像沒買過東西。

但地址和電話是對的，發(fā)件人信息沒有顯示。

帶著疑惑，她走到校門口的門衛(wèi)室，簽了字，接過一個巴掌大的快遞袋。

袋子上寫著保密，看不出是什么東西。

她沒多想，邊走邊拆，里面是一個透明密封袋，裝著薄薄的一團布料。

她捏出來抖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整張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是一件衣服。

不對，說它是衣服，都有些抬舉它了，粉色的薄紗，除了重點之外幾乎透明，從領口到腰間只有兩根細細的帶子撐著。

這、這是誰郵寄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