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七十大壽那天，當著三桌親戚的面，她把老宅拆遷的三套安置房，全分給了我小叔子。
"今天借著我這個壽，當著親戚們的面，我把家里的大事定一定。"
王秀蘭坐在主桌正中，穿著我上月給她買的暗紅緞子上衣，嗓門壓得滿廳都聽得見。
"老宅拆遷，分三套房。都給明輝。他要結婚，菲菲家說了，沒房不辦事。"
我端著長壽面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
三桌親戚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有看好戲的，有假同情的，還有趕緊低頭扒飯的。
周明輝坐在**右手邊，新燙的頭發(fā)，咧著嘴笑："媽，這不好吧，嫂子還在這兒呢。"
嘴上這么說，人已經(jīng)站起來了，給滿桌敬酒，一副提前謝恩的架勢。
他旁邊的劉菲菲捏著紙巾笑："嫂子是爽快人，自己開著兩個店，哪看得上這幾套房，對吧嫂子？"
"那當然。"二姑王秀珍接得最快，"知夏能干，一個月掙的比明輝半年都多。再說了——"
她拖長了調(diào)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明輝可是帶著香火的。周家的房，不給他給誰？"
我把長壽面放到婆婆面前，沒說話。
婆婆拿起筷子，看都沒看我："知夏，你站那兒做什么？表個態(tài)啊，親戚們都看著呢。"
滿廳安靜下來。
我看著這桌菜。八個熱菜六個涼菜，我從昨天忙到今天中午，定金、菜單、酒水，全是我張羅的。壽宴的錢，是我出的。
我開口問了第一句："媽，拆遷的**，您去拆遷辦問過了嗎？"
婆婆筷子一頓："問那個做什么？我周家的房子，我還做不了主？"
我又問："老宅翻建的事，您還記得嗎？"
"翻建怎么了？"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拔高，"翻建也是我周家的宅基地！房子蓋在周家的地上，就是周家的！"
角落里的周德福大伯公端著酒杯，抬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秀蘭，房子的事，是不是先問問**再——"
"大哥！"婆婆臉一沉，"今天我做壽。"
大伯公把話咽了回去，悶頭喝酒。
所有人都看著我。劉菲菲嘴角壓著笑，周明輝眼里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二姑抱著胳膊等我哭。
我笑了笑，拿起公筷，給婆婆碗里布了一筷子菜。
"好，我知道了。"
滿桌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氣氛松了下來。二姑笑著說"這就對了嘛"，劉菲菲跟周明輝咬耳朵，婆婆滿意地哼了一聲。
我坐回自己位置，一口一口吃飯。菜是我定的，味道不錯，就是有點涼了。
"還有件事。"婆婆吃了兩口，又開口，"知夏，你現(xiàn)在兩個店，一個月孝敬我兩千，說不過去了。從下個月起，四千。"
"媽說得對。"周明輝幫腔，"嫂子，你這日子越過越紅火，可不能讓媽跟著你受委屈。"
我放下筷子，看著這一家人。
十年前的冬天，也是在這間老宅。后墻裂了一道口子，下雨天水順著墻根往屋里灌，墻角霉得發(fā)黑。公公蹲在墻根抽煙，說翻建連工帶料要四十萬，家里拿不出。婆婆坐在門檻上拍著腿哭，說老大剛結婚，老二還沒成家，房子塌了，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第二天，我去銀行取了全部積蓄，十八萬。又回了趟娘家，我媽把養(yǎng)老的十二萬塞給我，塞完拉著我的手說："寫個借條。不是媽不信你，是怕你婆家以后不認賬。"
后來我又找初中同學借了十萬。
動工那天，婆婆拉著我的手，當著工人的面，一口一個知夏："這房子以后就是你和明遠的窩，誰也別想打主意。"
簽那份出資協(xié)議的時候，是公公張羅的，在村委會，全家都簽了字，按了手印。婆婆按手印的時候還說："簽，該簽，知夏出了大力了。"
十年后，同一雙手，把三套房的鑰匙，預支給了小兒子。
"四千就四千。"我聽見自己說，"媽，您慢慢吃。"
婆婆滿意了。滿桌人都滿意了。
只有大伯公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給自己斟滿了酒。
散席的時候，劉菲菲挽著周明輝走在前面，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見：
"回頭讓你嫂子把店里的流水也理一理，一家人嘛，以后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