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操持完公公的葬禮，老公就提出了AA制養(yǎng)老。
“你工資8000，我工資8500，**媽都在，我只剩一個媽，怎么看都是你家在占我便宜?！?br>“現(xiàn)在都講男女平等，養(yǎng)老就該各管各的?！?br>我爸生病住院，他開口要兩千才肯露面。
我媽五十大壽，我包攬所有家務(wù)才能讓他出場兩分鐘。
就連過年，婆婆也只收禮不讓我進門：
“我兒子說了，你們是什么AA制養(yǎng)老，那你就是我們老王家的外人，回你自己家過年去?！?br>我沒說話，藏起了醫(yī)院剛發(fā)來通知單就回了自己家。
婆婆患上了白血病，而我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
但老公說得對。
我的親媽，他不用管。
他的親媽，自然也不用我配型。
1.
操持完公公的葬禮，我累得癱在沙發(fā)上。
王浩宇也坐了過來，
“咱們以后，養(yǎng)老就各管各的吧?！?br>我愣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他開始給我算賬：
“你工資8000，我8500，你比我賺的少?！?br>“**媽都在，往后用錢的地方多。我媽就一個人了，養(yǎng)老送終用不了幾個錢?！?br>“你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占我便宜。”
我看著茶幾上還擺著公公的遺像，照片里的人剛?cè)胪敛坏剿膫€小時。
**從查出病到走，大半年時間，醫(yī)院家里兩頭跑的是我。
聯(lián)系護工、結(jié)算醫(yī)藥費、最后辦喪事定骨灰盒的也是我。
他只會站在旁邊紅著眼眶說“辛苦你了”。
現(xiàn)在跟我說，共同養(yǎng)老是我在占他便宜？
那天我沒說話。
可王浩宇，卻已經(jīng)自顧自地執(zhí)行起了他的“公平”。
我爸心臟搭橋手術(shù)。
手術(shù)前一天，我給他打電話，問他明天幾點來醫(yī)院，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
“兩千?！?br>“什么？”
“我現(xiàn)在手頭也緊。你要是實在缺人，我可以過去一趟，但你得給我兩千。”
“我全勤獎不能丟，你算算，我請一天假扣多少……”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手術(shù)，我和我媽在手術(shù)室外守了四個小時。
王浩宇到最后也沒出現(xiàn)。
后來我媽五十大壽，我提前一個月就跟他說了，讓他那天無論如何騰出時間來給我媽慶生。
他答應(yīng)了。
要求是我包攬一個月的家務(wù)。
這一個月，我買菜做飯，洗衣拖地，連襪子都沒讓他洗一只。
可我媽生日當(dāng)天，他進門都沒換鞋，站在玄關(guān)說了兩句“媽生日快樂身體要緊”，轉(zhuǎn)身就走。
前后不到兩分鐘。
看著爸媽精心準備的一大桌子菜，我突然想起。
去年過年，我提前半個月準備年貨。
什么牛奶、水果、堅果禮盒，給婆婆買的羊絨衫，給公公買的保健品。
裝了兩個大袋子。
給足了公婆面子。
今年看著手機上的禮品單，我剛下定決心學(xué)著王浩宇的樣子，只管自己的父母。
可下一秒，給婆婆預(yù)約的檢查報告，發(fā)到了我手機上。
白血病。
不算晚期，只要配型成功，就有很大希望治愈。
而根據(jù)血液庫的篩選結(jié)果，我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
看著一旁王浩宇看著手機哈哈大笑的樣子。
指尖微微一頓，我還是把給婆婆的年禮，重新加回了清單。
先讓老人，安安穩(wěn)穩(wěn)過個好年吧。
可真等過年的時候，敲開門，婆婆接過了我手上的禮品，卻說：
“我兒子說了，你們是什么AA制養(yǎng)老，那你就是我們老王家的外人?！?br>“東西留下，你回你自己家過年去吧。”
“砰”的一聲，門在我面前重重關(guān)上。
也關(guān)上了我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2.
第二天下午，王浩宇來了我爸媽家。
進門時，手里拎著兩個禮盒。
仔細一看，是我昨天送去的禮品中最便宜的兩個。
他敷衍地給我爸媽拜了年，就拉著我往外走。
他力道不小，腳步匆匆，臉色凝重。
我以為是他知道婆婆生病的事情了，壓下心里的不快，沒跟他計較。
跟著他來到了婆婆家。
一進門，就看見屋里坐滿了人。
地上還跑著好幾個半大的孩子，你追我趕、吵吵嚷嚷，說話都得扯著嗓子。
王浩宇推著我往里走，
“來來來，給長輩們拜個年?！?br>我被他推著，挨個叫人。
叫完了，我剛想找個地方坐下，那幾個孩子忽然圍過來了。
最大的那個七八歲，仰著臉看我，
“嬸嬸過年好?！?br>后面幾個跟著起哄，七嘴八舌的，全是“嬸嬸過年好”的聲音。
王浩宇在旁邊瘋狂推我：
“快，給孩子們發(fā)紅包?！?br>我一愣。
他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不耐煩：
“愣著干什么？掏錢啊，怎么當(dāng)長輩的，別讓孩子們干等著。”
我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我憑什么掏錢，這都是你的親戚?！?br>王浩宇臉上那點笑掛不住了，
“什么你的我的，咱們說的AA，那是養(yǎng)老AA，其他方面你得跟我一起扛?！?br>“這錢你就出了，回頭你家那邊，我也會給的。”
因為我的們的對峙，一時間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
他大姨笑著打圓場，
“高敏啊，大姨說句話你別不愛聽?！?br>“這過年過節(jié)的，孩子們等著發(fā)紅包，你讓一幫孩子干等著，不合適吧？”
他二姨也在在旁邊接話：
“就是啊，這幾個孩子可都是叫你嬸嬸的，你過年給孩子們發(fā)個紅包，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我沒理他們，目光直直看向王浩宇：
“你也覺得該我掏？”
王浩宇眼神閃躲：
“我說了，你給我面子，給我家人發(fā)紅包，我自然也會給你家人發(fā)?！?br>聞言，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給我家人發(fā)？我家里本來就人少，現(xiàn)在年輕人又都晚婚晚育，哪有需要你發(fā)紅包的小輩？”
“你倒是說說，你準備發(fā)給誰？”
他的臉?biāo)查g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往前一步，目光掃過他，又看向一旁裝模作樣的婆婆。
“你們心里那點算盤，別以為我看**?！?br>“你家親戚多、孩子也多，你不就是不舍得自己掏這幾千塊紅包錢，才特意把我叫回來，想讓我當(dāng)這個冤大頭，替你們撐場面罷了?！?br>被我戳穿后，王浩宇的臉掛不住了，瞬間惱羞成怒，
“高敏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叫讓你當(dāng)冤大頭？”
“一家人發(fā)個紅包，你至于這么斤斤計較嗎？”
婆婆也立刻變了臉，一**坐在沙發(fā)上拍著腿哭天喊地：
“家門不幸??！娶了這么個摳門又尖酸的媳婦，連給孩子發(fā)個紅包都推三阻四，當(dāng)著親戚的面讓我老臉往哪擱啊！”
他大姨二姨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責(zé)我不懂事、小氣，丟了老王家的人。
看著他們這副撒潑耍賴的模樣，心里只覺得可笑又惡心。
我不再理會他們，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
“要發(fā)你們自己發(fā)，想打我的主意，門都沒有。”
就在我準備拉開門走人時，婆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正哭著，不耐煩地隨手接起：
“喂？對，我是李桂芬?！?br>“什么！我得白血病了？”
3.
我以為知道了婆婆生病，他們就會消停下來。
可我低估了王浩宇母子。
婆婆躺在家里的床上，明明前一天在親戚面前還生龍活虎，
此刻卻一副病得快撐不住的模樣。
王浩宇守在床邊，滿臉“孝順”，
“媽，您現(xiàn)在雖然配型配上了，有捐獻的人了，但畢竟是白血病，身子虛，離不開人照顧?！?br>婆婆也配合著，氣若游絲地嘆氣：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就只能指望你們這些孩子了?！?br>“這樣吧，高敏，你搬過來住媽這兒，媽不用你端屎端尿伺候，你就陪著媽說說話就行?！?br>我靜靜的看他們一唱一和。
“讓王浩宇陪著您吧，親兒子，比我這個外人更貼心?！?br>婆婆一愣，像是沒想到我會拒絕：
“他一個大男人，笨手笨腳的，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怎么能照顧我？”
“以前你公公在的時候，家里大小事都是你操心，你陪著他看病、伺候他，有經(jīng)驗，就你陪著媽吧，媽放心。”
我瞬間聽明白了。
她哪里是真的病得爬不起來？
她是配型成功了，心里有底了。
現(xiàn)在不過是借著生病，想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罷了。
畢竟公公生病那大半年，我伺候得無微不至，
連她都跟著沾光，不用自己動手做一點家務(wù)。
現(xiàn)在公公走了，她沒人伺候了，就又想把我套過來。
看著她和王浩宇期待的眼神，我緩緩開口：
“媽，您忘了？我和王浩宇是AA制養(yǎng)老。您的養(yǎng)老，該由他管?！?br>王浩宇和婆婆同時被我的話噎住。
我沒管他們，直接回了家。
最終王浩宇也沒留在婆婆家，我們又恢復(fù)了正常的生活。
可天不遂人愿，我媽又查出了乳腺癌。
不過好在是良性，做個小手術(shù)就行。
辦好住院那天晚上，我站在走廊里，給王浩宇打了個電話。
他接起來，**傳來婆婆中氣十足的打麻將聲音。
一點也不像是個病人。
我壓下所有情緒：
“王浩宇，我媽得了乳腺癌，你要不要……”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手機就被人奪走。
耳邊出現(xiàn)了婆婆的聲音：
“癌癥？**得了癌癥？”
“那關(guān)我們家浩宇什么事？不是早就說好了嗎，AA制養(yǎng)老，各管各的媽！你別想打我們浩宇的主意！”
我攥著手機，剛想開口解釋，說我媽只是良性的，做個小手術(shù)就好。
給王浩宇打電話，也只是想讓他這個女婿，過來露個面，讓我媽安心一點。
畢竟我家里這些糟心事，我沒跟她講。
可婆婆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心思！”
“把浩宇叫過去，在他面前賣慘，讓他給**掏治療費，你想得美！”
“我們家浩宇的錢，那是留著給我養(yǎng)老、治病的！”
“至于**，我看啊，干脆****得了，反正得了癌癥，早晚都得死，治來治去也是浪費錢！”
我被婆婆的話氣的狠狠發(fā)抖。
這時王浩宇又接過電話：
“高敏，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你要是把所有錢都拿去給**治癌癥了，咱們吃什么喝什么？”
“要不……”
后面的話，我一句也聽不下去了。
剛掛斷電話，手機又響了。
是醫(yī)院血液科打來的。
“高敏女士**，關(guān)于李桂芬女士的骨髓捐獻事宜，我們需要跟您確認一下最終意愿?！?br>“您之前配型成功，按照規(guī)定，捐獻者可以自主決定是否捐獻。請問您考慮好了嗎？”
她的話剛說完，王浩宇和婆婆那些傷人的話，就像潮水一樣，在我腦子里反復(fù)回響。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堅定，
“我考慮好了，我拒絕捐獻。”
4.
我媽手術(shù)做得順利，住院觀察了幾天，醫(yī)生說再有兩三天就能出院。
那天下午我正給我媽削蘋果，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婆婆走在最前面，王浩宇跟在她身后。
我媽下意識坐起來，想跟親家母打招呼。
婆婆卻沒給她機會：
“親家母，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你閨女給你治病花的這錢，是哪兒來的？”
我媽愣住了，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放下水果刀，站起來。
“有話出去說。”
“出去說？”
她看著我，拔高了嗓門：
“我就在這兒說！你花的錢是你跟浩宇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憑什么都貼給**？”
“我兒子掙的錢，憑什么給**治??？”
我媽臉色變了，慌張的解釋：
“我有醫(yī)保，有退休金，花不了幾個錢?！?br>“真要是花大錢，我也不會讓敏敏白出，肯定補給他們小兩口?！?br>婆婆冷笑一聲，
“補給他們？你女兒一個月掙那八千塊，有一半是我兒子的！”
“她把錢貼給你，說白了，就是拿我兒子的錢貼娘家，我憑什么同意？”
“親家母，你也別怪我心直口快。”
“你生了病，該治治，該花花，但得花自己的錢?！?br>“你閨女嫁出去了，就是老王家的人，她的錢得先顧婆家。你這樣拖累她，就不怕遭報應(yīng)？”
我爸臉色鐵青，但還是顧及著關(guān)系，壓著火：
“親家母，話不能亂說。你也生了病，小心報應(yīng)落到自己頭上。”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怎么了？我的病有人給配型！”
“醫(yī)生說了，只要人家把骨髓捐給我，我啥事沒有?！?br>她看向我，聲音刻?。?br>“高敏，反正**死不了了，現(xiàn)在就跟我回去，好好伺候我，不然我就讓浩宇休了你。”
“到時候看你一個二婚女人，誰敢要你！”
王浩宇也在一邊附和，
“沒錯，你乖乖回去伺候我媽，我就看你表現(xiàn)，決定要不要跟你離婚?！?br>我媽捂著傷口，氣的發(fā)抖。
我爸也臉憋得通紅，犯了高血壓。
婆婆還在說，
“所以說啊，人得認命?！?br>“我們老王家人丁興旺，我生了兒子，我兒子以后還能再娶，還能傳宗接代?！?br>“不像有的人家，生個閨女就絕了后。絕戶就是絕戶，有什么好犟的……”
“你住口！”
我忍無可忍，剛想把我就是捐獻人的事說出來。
查房的醫(yī)生先一步推門而入。
婆婆看見醫(yī)生，更加得意：
“醫(yī)生，您來得正好，我是血液科那個剛配型成功的。”
“您幫我問問，那人什么時候能來捐？我這病早點治早點好，回去還得操持家里呢。”
醫(y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他沉默了幾秒鐘，說：
“李桂芬女士是吧？正好，我有個事要通知你。”
“給你配型的捐獻人，已經(jīng)正式拒絕捐獻了，你的病，目前可能沒辦法進行治療了?！?br>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大聲嘶吼，
“拒絕？她憑什么拒絕？”
醫(yī)生沒說話。
李桂芬抓住醫(yī)生的胳膊，語氣瘋狂，
“那人是誰？你告訴我那人是誰！我倒要問問她，我哪點兒對不起她，她憑什么不給我捐！”
醫(yī)生有些為難。
婆婆還在不依不饒地叫嚷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所有的情緒，
聲音平靜，卻蓋過了她所有的嘶吼。
“因為配型成功的那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