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我曾在河邊救起一個少年。
昏迷前他將一枚玉佩塞到我手中：“憑此尋我?！?br>我忙著包扎，匆匆收下轉(zhuǎn)身便將這事忘到腦后。
慌亂間，玉佩從袖口掉出。
被身后的長姐拾去，我卻未曾察覺。
三年后，他成了威風(fēng)凜凜的大將軍。
用軍功換得圣旨賜婚，長姐卻已心悅旁人，求我替嫁。
嫡母強勢，根本不容我置喙，只能被迫入了將軍府。
婚后謝瀾舟待我極盡溫柔偏愛，我以為我們是真正的恩愛眷侶。
直到長姐回京赴宴，他看到腰間的那枚玉佩，才知替嫁之事。
回府后，謝瀾舟瘋魔般質(zhì)問我玉佩之事。
我茫然搖頭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篤定是我玩弄心機，故意**。
將懷孕八個月的我關(guān)進偏院。
不久孩子便早產(chǎn)去世，我也在偏院了卻余生。
從此謝瀾舟對外自稱鰥夫，只當我已經(jīng)死了。
重生回替嫁前夕。
長姐又跪在我面前：“妹妹，你替了我吧?！?br>我笑了笑，隨手翻著世家公子的名冊。
“阿姐，我已有婚約，如何替你？”
……
她愣住了。
我一頁一頁翻著名冊。
長姐聲音有些發(fā)顫：“溪月，你這是何意？”
這冊子本是父親托人弄來給心尖上的長姐挑夫婿用的。
長姐既然心儀裴家公子，這冊子自然沒了用處。
我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了。
蘇硯之，家中世代清流，年少登科，不涉黨爭。
盯著這個名字，前塵往事驟然翻涌而出。
前世上元燈節(jié)。
我因替嫁之事心中郁結(jié)，獨自去河邊放燈。
滿城燈火璀璨，河道上人流涌動。
石橋之上，唯有一個素衣公子看了我許久。
后來我回府，丫鬟說蘇公子在府外等了一個多時辰。
送了一盞蓮花燈，留了張短箋。
“愿你歲歲平安?！?br>當時我已經(jīng)嫁入謝家，叫人把燈退了回去。
再后來，聽說蘇硯之自請去江南赴任，終生未再踏入京城一步。
我死那年，大約他還不知道。
我盯著蘇硯之的名字出了神。
長姐的哀求還在耳邊。
前世，婚后的謝瀾舟對我極盡榮寵，視若珍寶般愛護。
我一度天真以為他真的愛我。
直到那天我等來了他的質(zhì)問。
我試圖說出當年救他的細節(jié)。
盛怒之下，他每多聽一個字，眼里的厭惡就多一分。
后來我便不再開口。
他將懷胎八月的我，鎖入偏院。
不再派人送炭火食物。
我熬得頭暈?zāi)垦?，腹痛不止，最終早產(chǎn)。
孩子生下來時便渾身青紫，沒了氣息。
我抱著孩子，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忽而笑出聲來。
謝瀾舟，我與你同枕而眠五年，可你卻偏偏只認一塊石頭。
若有來世，我寧孤苦一生，也絕不嫁你。
我合上名冊，提裙快步走到書房。
父親坐在棋盤前眉頭緊鎖，見我進來有些意外。
“溪月？你來做什么？”
我手執(zhí)白棋將他這一步死局輕易破了。
“父親，我來跟您說長姐的婚事?！?br>話音剛落，嫡母端著熱茶推門進來。
“你長姐的婚事自有我和你父親做主，無須你一庶女操心？”
我輕笑了起來：“我知你們想讓我替嫁，可你們根本不知道那謝瀾舟是什么人?！?br>二人神色瞬間一僵，錯愕的看向我。
我緩緩開口：“他出身寒門，又無世家依仗，僅憑一己之力百戰(zhàn)百勝，兩年內(nèi)封侯拜將，登臨高位，放眼整個京城，這般殺伐果決白手起家的少年權(quán)貴，父親您找的出第二個嗎？”
“他父母雙亡，無公婆刁難壓制，長姐嫁過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將軍府主母，執(zhí)掌中饋，無人掣肘。”
“此人雖性子冷淡，但極重恩情，認定長姐救命之恩，又對長姐極其珍重，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父親盯著茶盞若有所思，想不出半分反駁的話。
我話鋒一轉(zhuǎn)：“再說回這裴家，高門大戶，這內(nèi)宅里是什么腌臜樣，父親母親自然是知道的，上有婆母壓著，下有妾室爭著?！?br>“更何況，這裴少珩早已私藏通房，前日里為他誕下一子，這才著急娶我們這小門戶的女兒?！?br>嫡母險些將茶碗打翻，一雙眉越擰越緊。
裴府匆匆議親火速下聘，不過是急需一位名門正妻，為私生子正名，掩蓋家門丑聞。
“屆時，長姐既嫁入高門就該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嫡母將長姐視為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讓她進裴家受苦。
當晚便立刻派人暗查裴家私事。
小廝來報時，前院的動靜一晚上都沒消停過。
“好一個裴家，竟拿我女兒去當遮羞布！”
長姐得知裴少珩私生子一事，哭了整整一天。
第三天，她不哭了。
因為謝瀾舟帶著聘禮上門了。
我站在院中，看著前院一擔(dān)一擔(dān)的聘禮抬進來。
紅的綢布、金的簪子、從大門一直排到正堂。
長姐坐在繡樓里，透過窗縫看了一會兒，轉(zhuǎn)過頭問我。
“他真的……會對我好嗎？”
我盯著她腰間的玉佩說：“他會，只要你一直是他恩人?！?br>長姐自然沒聽出這句話的分量。
我摩挲著名冊上的名字良久。
蘇硯之。
他的聘禮，很快就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