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媽在家族群哭訴心口劇痛。
全怪我不肯出二十萬給弟弟買車。
一眾親戚輪番罵我冷血不孝。
我正要轉錢息事寧人，集五福彈窗彈出她的動態(tài)——
五分鐘前偷沾走我的萬能福，今日步數兩萬六，還在珠寶店刷重金給弟弟買金飾。
我是心外科主治醫(yī)師。
剛下兩臺通宵急診手術。
連續(xù)站了十四個小時。
我太清楚一個"心口劇痛"的人能不能走兩萬六千步了。
既然心臟*弱，那給弟弟買車的錢，我全拿去給您買護心藥。
媽，您可千萬別嫌貴。
第一章
手術燈滅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十四個小時。
兩臺急診。
第一臺是個主動脈夾層，六十二歲的老大爺，送來的時候血壓已經掉到休克值。
第二臺是個車禍傷，胸腔積血，肋骨**肺里。
我從昨天下午三點站到今天凌晨五點。
中間喝了四杯黑咖啡，吃了一個冷掉的**子。
脫掉手術服的時候，我的手還在抖。
不是緊張。
是低血糖。
陳也從急診那邊溜過來，往我手里塞了瓶葡萄糖。
"活著呢？"
"嗯。"
"病人呢？"
"都活著。"
"行，那你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天三十，你不回家？"
我靠在走廊墻上，把葡萄糖一口灌完。
回家。
那兩個字從陳也嘴里說出來，跟放屁一樣輕。
但從我耳朵進去，胃就開始抽。
我沒回答他，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我手差點沒拿穩(wěn)。
家族群。
99+。
我媽的語音消息排成一列火車。
最上面一條是我大姨發(fā)的文字：
"蘇洲，你還是人嗎？你媽心口疼得下不了床，你一個當醫(yī)生的不管不問，你那個書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往上翻。
翻了十幾屏。
全是語音。
我找了個沒人的值班室，關上門，點開第一條。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里漏出來。
帶著哭腔，那種她慣用的、又委屈又虛弱的哭腔。
"我這心口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你們是不知道，我這大兒子，一年到頭就知道忙他那個工作，家里的事一點不管……"
第二條：
"他弟弟今年都二十四了，連輛車都沒有，出去見朋友都丟人……我就說讓他哥幫襯一下，又不是出不起那個錢，他一個月好幾萬呢……"
第三條：
"他就是不肯，一分錢都不肯出！你說我這當媽的能不心寒嗎？心口堵得慌，喘不上來氣啊……"
語音一條接一條。
我媽的哭聲越來越大，中間還夾雜著干嘔的聲音。
如果我不是心外科醫(yī)生，我可能真的會信。
但我太清楚了。
主動脈夾層的疼，是撕裂樣疼痛，不是"堵得慌"。
心絞痛的疼，含服****三到五分鐘能緩解。
心肌梗死的疼，你根本沒力氣發(fā)語音。
她那個哭法——中氣十足，邏輯清晰，還能描述癥狀、點名罵人——
別說心臟病了，感冒發(fā)燒三十九度都不會這么精神。
但親戚們信了。
二叔的消息：
"蘇洲，你一年賺那么多，給弟弟買輛車怎么了？十幾二十萬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你至于嗎？"
表妹的消息：
"有些人啊，書讀得越多，心越冷。連親媽的死活都不顧了，以后老了誰伺候你啊[微笑]"
三姑的消息：
"你媽這是被你氣的！氣出心臟病你負得起責任嗎？"
一條一條的消息。
一條一條地往我頭上扣**。
我看著那些文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懸著。
要轉嗎？
轉二十萬，息事寧人。
以前都是這么干的。
我媽一哭，親戚一罵，我就轉。
大學學費，我自己貸款——弟弟的學費，我出的。
研究生期間，我一邊讀書一邊兼職——弟弟換新手機，找我要的錢。
規(guī)培三年，月薪三千，租房吃飯都緊巴巴——弟弟的駕照學費，我出的。
現在好不容易熬出了頭。
主治醫(yī)師。
月薪到手兩萬三。
除去房貸、除去每個月固定給家里打的五千塊生活費——
我***余額，不到十五萬。
她讓我出二十萬給弟弟買車。
我拿什么出？
拿命嗎？
我盯著屏幕，大拇指移到了轉賬按鈕上。
算了。
借點唄。
我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