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就剩這么個歪瓜裂棗？"

對面的男人連菜都沒動，筷子往桌上一擱，笑得毫不遮掩。

包廂里燈光暖黃，趙公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蘇瑾安臉上掃過，像在打量一件滯銷的殘次品。

"我說媒人也真敢開口，蘇家都敗成那樣了，還好意思把人往我跟前送。"

蘇瑾安坐在對面，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黑框眼鏡壓住半張臉，底妝厚重泛黃，襯得五官模糊暗淡。

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開衫，袖口線頭都起了毛邊。

趙公子拿起茶杯，對著身旁的朋友努了努嘴："你們看，就這？我趙家再不濟，也不至于娶個這回來吧。"

旁邊那桌沒隔音，幾個食客已經開始側目，有人捂著嘴笑出了聲。

蘇瑾安把面前那杯沒喝過的茶往前推了推。

她站起來。

動作很平，表情也很平，像是聽了句跟自己無關的話。

"抱歉，耽誤趙公子時間了。"

趙公子反倒不樂意了，往后一仰："喲，還走?。课以掃€沒說完呢。我是替你蘇家那幾個親戚問一句，二十八了，嫁不出去，是打算賴在別人家吃一輩子白飯？"

包廂門半開著，路過的服務員腳步頓了一下，又趕緊走開。

蘇瑾安垂著眼，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瞬。

三年了。

從蘇家敗落那天起，這種話她聽過太多遍。

親戚的白眼，媒人的敷衍，相親對象的嘲弄。

她早就不會為這些動氣。

"安，媽走之后，你一定要藏好自己的臉。"

母親臨終前攥著她手腕的力氣，到現(xiàn)在還記得。

那雙已經失焦的眼睛里全是恐懼："這張臉……會害死你。"

所以她藏了。

藏得徹底，藏到全京圈都認定蘇家只剩下一個嫁不出去的丑姑娘。

蘇瑾安沒再說話，拎起包轉身往外走。

"我跟你說話呢！"

趙公子臉上掛不住了，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拽她胳膊，"給臉不要……"

手沒碰到。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從側面伸過來，五指扣住趙公子的手腕，往外一推。

趙公子踉蹌退了兩步，后腰撞上椅子扶手，疼得臉都白了。

"誰**……"

他抬頭，聲音卡在喉嚨里。

門口站著個男人。

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身形修長，眉眼冷峻，周身氣壓很低。

整個包廂安靜了。

旁邊那桌竊笑的食客，表情僵住，齊刷刷閉了嘴。

趙公子的朋友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音："趙哥，那是顧寒淵。"

趙公子瞳孔縮了一下。

顧寒淵。

京圈顧家唯一繼承人，二十六歲接手顧氏集團，三年內市值翻了四倍。

整個京城商圈，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顧寒淵沒看趙公子。

他拿起桌上那杯沒動過的紅酒，很隨意地潑了過去。

酒液從趙公子額頭淌下來，順著鼻梁流進嘴角。

滿桌安靜。

只有紅酒滴在地磚上的聲音。

"誰給你的膽子。"

顧寒淵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他偏了偏頭，看了趙公子一眼。

就一眼。

趙公子的腿軟了，扶著椅子沒敢動，嘴唇哆嗦了兩下。

"顧、顧總，我不知道……這位是您……""你不需要知道。"

顧寒淵收回視線，"趙家的生意，是想繼續(xù)做的吧？"

這句話比那杯酒更冷。

趙公子的朋友直接拉著他往后退了兩步，趙公子自己已經開始點頭了，點得像啄米："是，顧總，是我眼瞎，我……"

顧寒淵沒再理他。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瑾安身上。

蘇瑾安站在原地，手還拎著包。

她微抬著頭，隔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

有一瞬間，顧寒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很短。

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蘇小姐，出來談。"

蘇瑾安沒動："你是？"

"顧寒淵。"

旁邊趙公子的朋友已經快把趙公子拖出去了，路過蘇瑾安身邊時，看她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門外走廊里隱約傳來幾聲低語："剛才那個是顧寒淵？顧家那個？"

"他怎么會來……而且剛才那女的是誰?。靠粗膊幌袢ψ永锏娜恕?

蘇瑾安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看著面前這個比傳聞中更冷的男人。

"顧總找我有事？"

顧寒淵沒回答。

他退后一步，側身讓出門口的路。

"車在外面。上來再說。"

蘇瑾安沒挪步。

"我跟顧總不認識。"

"現(xiàn)在認識了。"

顧寒淵看著她，語速沒變，"蘇小姐，嫁給我。"

蘇瑾安手指收緊了包帶。

包廂里徹底沒人說話了。

趙公子已經被拖走了，但門口幾個探頭的人全愣在原地。

京圈第一人，當眾向一個所有人嫌棄的"丑女"求婚。

蘇瑾安抬起頭，鏡片后面的眼睛里帶著審視。

"為什么？"

顧寒淵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把手**褲袋里，偏頭看向走廊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上車說。給你十分鐘考慮。"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磚上，節(jié)奏穩(wěn)得像在控制一切。

蘇瑾安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剛才被趙公子拽出的一道紅印。

淺的，不疼。

她把袖子拉下來，遮住那道紅痕。

然后她跟了出去。

不是因為那句"嫁給我"。

是因為顧寒淵剛才看她那一眼里，沒有憐憫，沒有居高臨下。

有的，像是某種確認過后的篤定。

他知道什么。

走廊盡頭，一個等位的年輕女人拉著同伴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那不是顧寒淵的車嗎……天，他真的帶那個女的走了。"

同伴瞪大眼睛："不是說顧寒淵的白月光是許家那位？怎么突然……"

"誰知道呢。那女的長那樣，怎么可能跟許夢瑤比。"

夜風灌進走廊，涼颼颼的。

黑色邁**無聲駛入車道。

車門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