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媽安頓進醫(yī)院觀察病房時，她還在心疼錢。

“清禾，要不咱們回家吧?！?br>
“媽就是養(yǎng)個腿，不值當花這么多錢?！?br>
我替她掖好被角，笑了一下。

“錢的事你別管?！?br>
可我心里明白，我已經(jīng)快到頭了。

剛辦完手續(xù)，老師的電話就來了。

說周予安在學校跟同學打起來了，讓家長去一趟。

我匆匆趕到辦公室，門一推開，腳步就停住了。

林楚楚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

她挨著周予安，手里拿著紙巾，正低聲哄他。

周予安靠在她懷里，一口一個媽媽。

那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班主任看見我，也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真正的家長是我。

我走過去，看著周予安。

“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卻往林楚楚身后縮了縮，哭著說是同學先笑話他的。

林楚楚立刻替他說話。

“孩子受了委屈，控制不住也正常。”

“不能只怪他一個。”

班主任遲疑著看向我。

“您才是孩子媽媽嗎？”

我剛要開口，周予安忽然大聲說：

“她不是！”

他伸手指著我，臉上全是抗拒。

“她是我家的保潔阿姨?！?br>
“楚楚阿姨才像我媽媽，她漂亮，還會心疼我?！?br>
辦公室一下靜了。

我站在那里，手腳冰涼。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人難過到極點，是真的掉不出眼淚的。

我看著周予安，忽然有點認不出他了。

我記得他小時候發(fā)燒，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還會抓著我的衣服，一遍遍叫媽媽。

我守了他一整夜，天亮時腿都麻了。

可現(xiàn)在，他站在別人身邊，指著我，說我是保潔阿姨。

林楚楚臉上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得意，很快又裝出慌張。

“予安，別這樣說，**媽會傷心的。”

可她抱著他的手，沒有松。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爭了。

我只平靜地看著周予安。

“打了人，就道歉?！?br>
“醫(yī)藥費我來賠，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br>
周予安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護著他，替他收拾爛攤子。

可這一次，我不想了。

我辦完手續(xù)，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

在樓道里站了很久，才慢慢把胸口那股悶意壓下去。

晚上回到家，我一眼就看見茶幾上的炸串和冰飲。

周予安坐在地毯上，吃得正香。

林楚楚坐在旁邊，笑著給他遞紙巾。

我皺起眉。

“誰讓他吃這些的？”

周予安腸胃不好，小時候發(fā)過一次急性腸胃炎，住院住了好幾天。

醫(yī)生說過，這些東西要少碰。

林楚楚卻不當回事。

“偶爾吃一點沒關系?！?br>
“男孩子，別養(yǎng)得太嬌氣?！?br>
我伸手去拿周予安手里的炸串。

“不能吃，給我?！?br>
他一下抱緊，沖我發(fā)脾氣。

“我就要吃！”

“你煩死了！”

陸言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也皺了眉。

“不就是吃點東西，你至于嗎?！?br>
我看著他們，忽然一點力氣都沒了。

“行，隨你們?！?br>
那天夜里，周予安果然開始肚子疼。

他疼得直哭，臉都白了。

陸言急得翻藥箱，轉(zhuǎn)頭就沖我發(fā)火：

“你明知道他胃不好，剛才為什么不攔著！”

我心里那點火，一下全炸開了。

“我沒攔嗎？”

“我說了多少遍不能吃，你們誰聽了？”

“現(xiàn)在出事了，就知道怪我？”

正說著，醫(yī)院的電話打了過來。

醫(yī)生說，我媽腿傷有并發(fā)癥，要盡快手術，讓家屬馬上過去。

我握著手機，一下安靜了。

孩子的哭聲還在。

陸言的臉色也很難看。

林楚楚站在一旁，像是嚇住了。

可這些都跟我沒關系了。

我拿起包，轉(zhuǎn)身就走。

陸言在后面叫我：

“許清禾，你去哪兒？”

我沒有回頭。

“我媽要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