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根本沒把離婚當(dāng)真。

那份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他連碰都沒碰，像是早就認(rèn)定了，我不過是鬧一場，過兩天就會自己收回去。

可我知道，不會了。

有些心冷一次，還能捂熱。

冷得久了，就只剩下麻木。

周予安仰頭看著我，忽然問：

“媽媽，你真的要離婚嗎？”

我沒說話。

他卻眨了眨眼，聲音里甚至帶了點(diǎn)高興。

“那楚楚阿姨能不能搬來家里??？”

“我喜歡她。她香香的，還會給我買蛋糕?！?br>
我站在那里，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導(dǎo)語里那句，小寶想讓你當(dāng)我的媽媽。

我聽見的時候，心已經(jīng)涼了。

可親耳再聽一遍，還是疼。

我一直覺得他小，不懂事，被人拿零食哄一哄，就會親近一點(diǎn)。

現(xiàn)在我才知道，不是的。

他心里是真的偏向林楚楚。

甚至連這個家里該誰留下，該誰出去，他都替陸言想好了。

更讓我難受的是，陸言聽見這句話，只淡淡說了句：

“小孩子亂說，你計較什么?！?br>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忽然很想笑。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還把這個家當(dāng)回事。

那天晚上，陸言又提起讓我媽搬走。

他說家里住著病人不方便。

又說我要是真孝順，就該把我媽送去康復(fù)醫(yī)院，不該讓全家都跟著累。

我媽聽見后，默默開始收拾東西。

她動作很慢，腿一動就疼，彎腰時額頭都出了汗。

可她還是一邊收拾，一邊低聲說：

“清禾，媽早該走了?！?br>
“不能一直拖累你?！?br>
我站在旁邊，眼眶一陣陣發(fā)酸。

她都這樣了，想的還是不能讓我難做。

可有的人呢。

明明是他容不下，卻還要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樣子。

第二天，我請了假，帶我媽去醫(yī)院復(fù)查。

醫(yī)生說恢復(fù)得不好，最好再觀察一陣。

我問了病房和費(fèi)用，心里越算越沉。

這些年家里的錢，幾乎都在陸言手里。

我的工資看著不低，可要管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要管孩子上學(xué)，真正能攢下來的并不多。

我以前總想著，夫妻過日子，錢放在誰那里都一樣。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不一樣。

錢捏在誰手里，誰就有底氣。

而我，連讓我媽安心住院，都開始發(fā)慌。

折騰了一整天，回到家時，我已經(jīng)累得不想說話了。

可門一開，我還是愣住了。

林楚楚坐在我家沙發(fā)上，腳上敷著冰袋，身上蓋著我的毯子。

陸言正彎腰給她倒熱水。

周予安蹲在她腳邊，小聲問：

“楚楚阿姨，你疼不疼?。俊?br>
“我給你揉揉，就不疼了?！?br>
我站在門口，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我媽摔斷腿的時候，他嫌石膏有味道。

林楚楚只是崴了腳，他卻蹲在那里，小心得像在碰什么珍貴東西。

林楚楚抬頭看見我，先沖我笑了笑。

“清禾，你別誤會?！?br>
“我今天不小心崴了腳，衍哥怕我一個人不方便，就讓我先來坐一會兒?！?br>
她說得很自然。

像她出現(xiàn)在我家，本來就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陸言也接了話。

“她都這樣了，你別一回來就拉著臉?！?br>
周予安跟著幫腔：

“媽媽，你不要兇楚楚阿姨。”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安靜。

是真的安靜。

心里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了。

我什么都沒說，繞過他們回了臥室。

***，戶口本，***，我**醫(yī)?？?，住院單據(jù)，我一件件收好。

外面?zhèn)鱽碇苡璋曹涇浀穆曇簟?br>
“阿姨，要不要靠枕？”

“阿姨，你喝熱水。”

還有陸言的聲音。

“你腳別亂動，小心更腫?！?br>
我聽著這些，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活得太傻了。

不是沒有跡象。

是我一直在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