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妾身身為人女,唯愿母親能自由順心,做一回她自己?!?br>這也確實是她內(nèi)心所圖。
按大楚律法,一個妾室,想要主動脫離夫家,幾乎不可能。
除非,她擁有一個來自皇權(quán),超越夫家管轄的身份。
比如,一個最低等的敕命孺人虛銜。
酈貴妃久久凝視著宋三愿。
既要名分,也要恩典,倒是不遮不掩。
得知永昌侯府起了換人心思后,她自然暗中查過她們母女。
那蕓娘說是妾,干的還是廚**事。
若不是陰差陽錯,宋三愿替嫁來王府,依照馮氏那作派,母女二人這輩子休想有出頭之日。
福禍二字,有時就是這般的難以言說。
半晌,酈貴妃才緩緩開口:“近身伺候王爺,本就是你的分內(nèi)事。本宮會吩咐下去,王府上下,以你為尊?!?br>“至于你生母那邊,本宮允你,但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br>何為合適,彼此心知肚明。
宋三愿重重叩首:“謝娘娘恩典?!?br>“先別急著謝?!?br>酈貴妃語氣復又轉(zhuǎn)淡,帶著一絲疲憊的警告:“本宮給你名分,予你恩典,是望你謹記本分,好生照料烽兒?!?br>“王府如今仍是風口浪尖,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你可明白?”
恩威并施,才是宮廷手段。
宋三愿語氣肯定:“妾身明白?!?br>“起來吧。”
酈貴妃好似松了口氣,從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鐲子。
那玉色溫潤,水頭極好,一看便是戴了許多年養(yǎng)出了靈氣的舊物。
她拉過宋三愿的手,將鐲子緩緩套進那纖細的手腕。
“這是本宮母親留下的,如今給你了?!?br>宋三愿指尖一顫,想要推拒:“娘娘,這太貴重……”
“還叫娘娘?”
宋三愿一愣,忙改口:“母妃。”
酈貴妃像個慈母般的笑了,握緊她的手,目光深深看進宋三愿眼底,那里面的復雜情緒翻涌著,最終沉淀為悲涼的鄭重:“本宮不求你讓烽兒重振雄風,甚至不求他完全康復……本宮只求他能活著……先活著……”
“其他的……”
鸝貴妃緩緩松開手,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際,聲音飄忽得像是說給自己聽,“都別想了,活著就夠了?!?br>當日,酈貴妃的賞賜,便進了宋三愿暫住的棲梧閣。
都是些規(guī)制的宮賞,兩匹云錦,一套赤金頭面,一對翡翠鐲子。
這是給親王妃的體面,合乎禮制,無可指摘。
另外,又指了兩名侍女給宋三愿,宮人傳話:“即刻起,請王妃移居主院,以便就近照料王爺起居。一應內(nèi)務,由王妃裁定?!?br>短短兩句話,便將宋三愿,從暫居客院的替嫁庶女,推到了掌家理事的王府女主人位置上。
祥慶也不含糊,將庫房鑰匙和下人名冊身契等,全數(shù)交給宋三愿。
宋三愿只大概翻了翻,向他了解府中情況。
親王府邸,論規(guī)制,應有長史、屬官、護衛(wèi)、仆役不下三百人。
然衛(wèi)烽常年征戰(zhàn)在外,不喜奢華虛耗,府中一應從簡。
如今留在府中的,不過七八十人:
外院護衛(wèi)二十人,皆由衛(wèi)七統(tǒng)轄。
雜役、馬夫、門房等不足二十。
內(nèi)院管事嬤嬤二人,近侍大丫鬟就聽雪一人,小丫鬟并粗使婆子合計三十余。
另有專司廚灶、漿洗、針線的各有定數(shù)。
此外,便是如祥慶這般自宮中隨侍出來的老人,以及呂太醫(yī)這等客居的醫(yī)者。
人手堪堪夠維持王府基本運轉(zhuǎn),絕無冗余,處處透著一種屬于**的利落與寡淡。
府中器物也多半舊,陳設簡樸,唯有書房兵械與廊下戰(zhàn)甲,時時擦拭,光可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