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空氣黏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窗外的蟬鳴不知疲倦地嘶吼，將燥熱拉得漫長。，這是他十八歲人生里，最后一個被“平凡”包裹的下午?！案?，你幾點回來呀？”電話那頭，妹妹何小月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肥瘦相間，可香了?！?，一手利落地把課本掃進書包，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剛下課，等會兒就回去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哦……那好吧。”聽筒里的聲音瞬間蔫了下去，帶著點小失望，“對了，小婷姐昨天還問我，你最近什么時候有空，說想約你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八€說什么了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沒啦，就隨口問了一句?！焙涡≡骂D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促狹，“哥，你該不會到現(xiàn)在還在糾結(jié)，要不要跟人家表白吧？小孩子家瞎說什么呢。”何子年有些狼狽地掛了電話，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十九歲，他的青梅竹馬。一個在他心里住了三年，卻始終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他怕說出口后，連并肩而行的平衡都會被打破，連朋友都做不成。“何子年，還不走？”班主任王老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再磨蹭，校門可就關(guān)了。王老師好，我馬上就走?！彼杆俦称饡?，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教室。，可他誰也沒告訴。父母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妹妹沉浸在追劇的世界里，至于胡雨婷……他反復編輯了又刪除的祝福，終究沒能發(fā)出去。“算了，有什么關(guān)系呢?！彼猿暗爻读顺蹲旖牵咧愤叺男∈?，“反正我這種人，注定要平平淡淡過完一生的?！保﹃栂褚晃豢犊漠嫾?，將整座城市都涂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黃。路旁的梧桐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汽車不耐煩的喇叭聲和孩童的嬉鬧聲。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靜，仿佛一幅永不褪色的油畫。。
平日里人來人往的小巷，今天卻詭異得空無一人，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安靜得令人心慌。何子年眉頭一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他本能地想轉(zhuǎn)身繞路，但已經(jīng)晚了。
“人類……”
一個嘶啞、仿佛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擠了出來。
何子年猛地回頭，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人形生物，正悄無聲息地立在他身后三米處。它全身覆蓋著濕滑的黑色鱗片，四肢異化成了閃爍著寒光的利爪，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里面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純粹的、捕食者的冰冷。
C級異能體。
這個名詞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他在新聞里見過這東西——三年前，深海遠古遺跡發(fā)生泄漏，釋放出大量被稱為“異能因子”的未知物質(zhì)，人類一旦沾染，便會異化成這種怪物。
“跑！”
求生的本能在他腦中瘋狂嘶吼，可他的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得無法動彈分毫。
那怪物動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眨眼間，腥風撲面而來，鋒利的爪子已經(jīng)刺到了他的胸前，他甚至能看清爪尖上滴落的黏液。
“完了。”
何子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吞噬。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中，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從他靈魂的最深處蘇醒了。那是一種古老、冰冷、霸道至極的力量，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在這一刻，睜開了它的眼睛。
“轟——！”
一股紅褐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從何子年體內(nèi)爆發(fā)開來。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純粹與冰冷。它不像閃電那樣轉(zhuǎn)瞬即逝，而像某種來自宇宙深淵的意志，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tài)，霸道地吞噬了整條小巷。
何子年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隨后，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滴——滴——滴——”
單調(diào)而規(guī)律的電子音，是何子年恢復意識后捕捉到的第一個信號。
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和同樣白色的墻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刺激著他的鼻腔。
“病人醒了！”一個護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驚喜，“快叫李醫(yī)生！”
何子年掙扎著想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卻讓他險些**出聲。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又摸了摸臉，五官也都在。
“你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醫(yī)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病歷本，眼神里帶著探究。
“我怎么會在這里？”何子年一臉茫然。
“你暈倒在路邊，被好心的路人送到了醫(yī)院?！弊o士一邊記錄一邊說，“你……還記得發(fā)生了什么嗎？”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試探。
何子年沉默了片刻，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拔也挥浀昧耍彼従忛_口，聲音有些沙啞，“只記得走到小巷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br>這是一個謊言。他清晰地記得那個怪物，記得死亡的冰冷觸感，更記得那道從自己體內(nèi)爆發(fā)出的、匪夷所思的紅褐色光芒。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醫(yī)生說你沒有受任何傷，這很奇怪?！弊o士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困惑，“送你來的人說，小巷里好像發(fā)生了爆炸，可你身上連一點擦傷和灰塵都沒有?！?br>“爆炸？”何子年重復了一遍，心臟猛地一沉。
“對。警方說現(xiàn)場留下了大量的黑色粉末，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瞬間粉碎了?！弊o士繼續(xù)說道，“但最奇怪的是，你的衣服干凈得像剛換的一樣，一點灰都沒沾上?！?br>何子年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澳切┓勰彼哉Z，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什么？”護士沒聽清。
“沒什么?！?a href="/tag/hezin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何子年搖了搖頭，努力平復著呼吸，“我現(xiàn)在可以回家了嗎？”
“醫(yī)生建議你最好再觀察一晚?！弊o士說，“而且，有兩個人說一定要見你。”
“誰？”
“他們自稱是‘除異會’的，說是專門處理異能體事件的官方機構(gòu)?！弊o士壓低了聲音，“他們說你的情況非常特殊，必須親自了解。”
何子年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個組織，新聞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是專門負責清除異能體、保護普通人的神**門。
“讓他們進來吧?！彼罱K說道。
……
很快，兩個人走進了病房。
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fā)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另一個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手里捧著一臺平板電腦，看起來像個技術(shù)員。
“何子年先生?！敝心昴腥碎_門見山，聲音沉穩(wěn)有力，“我是除異會前線行動隊的隊長，李鐵山。這位是情報分析組的周曉曦?！?br>“你們好。”何子年禮貌地點了點頭，手心卻滲出了冷汗。
“我們想了解，昨天下午在小巷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直視著他的眼睛。
何子年再次沉默，然后搖了搖頭：“我……我不記得了。”
“沒關(guān)系?！敝軙躁赝屏送蒲坨R，語氣平靜，“我們已經(jīng)有初步結(jié)論了?！?br>她在平板電腦上輕點幾下，然后遞到何子年面前?！斑@是小巷里唯一幸存的監(jiān)控探頭拍下的錄像?！?br>何子年遲疑地接過平板，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很模糊，噪點很多。他看到自己走進了小巷，然后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幾秒鐘后，一道刺目的紅褐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他體內(nèi)爆發(fā)，瞬間吞噬了整個畫面。然后，是一片雪花。
“錄像后半段因為強光干擾，已經(jīng)無法辨識?！敝軙躁亟忉尩?，“但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個C級異能體，在接觸到你的瞬間，就消失了?！?br>“消失了？”何子年皺起眉頭。
“不是逃跑，也不是被擊敗。”李鐵山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凝重，“是徹底消失。我們在現(xiàn)場找到了大量異能體的鱗片和體液殘骸，但它們都被粉碎成了分子級別的粉末，仿佛從未存在過?！?br>何子年感覺喉嚨干得發(fā)緊：“這……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你覺醒了‘源體’?！?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而且是最特殊、也最危險的一種——破滅。”
“破滅？”
“對。源體是人類在極端情況下，為了對抗異能體而覺醒的特殊能力?！?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解釋道，“但破滅源體與所有已知的源體都不同。它的能力是讓物質(zhì)和能量的結(jié)構(gòu)徹底瓦解，回歸到最原始的‘無’的狀態(tài)?！?br>“所以……”何子年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第一次認識它們，“我……殺了那個怪物？”
“你可以這么理解?！?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點了點頭，“但更準確的說法是，你讓它‘歸零’了?！?br>何子年沉默了許久，病房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
“那我現(xiàn)在算什么？”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怪物嗎？”
“不，你是異能者。”李鐵山回答得很干脆，“和我們一樣。只是你的源體，比較特殊?！?br>“異能者……”何子年喃喃地重復著這個詞。他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如果自己也能擁有異能會怎樣。他會成為英雄，守護這座城市，守護家人，守護那個藏在心底的女孩?？僧斶@一切真的降臨時，他感到的卻不是興奮，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何先生?！敝軙躁赝蝗婚_口，打破了沉默，“我們監(jiān)測到，在你源體爆發(fā)時，心率一度超過了每分鐘200次。理論上，普通人的心臟早就驟停了?！?br>何子年愣住了。
“但你的身體沒有任何損傷，各項生理指標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健康?！敝軙躁乜粗凵窭锍錆M了探究，“這非常奇怪，在我們的數(shù)據(jù)庫里，沒有先例?！?br>李鐵山和周曉曦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何先生，我們有一個請求?！?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再次開口，“除異會希望你能加入我們，接受系統(tǒng)性的源體訓練。你的破滅源體潛力巨大，但也極度危險。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它很可能會失控，傷害到你自己，甚至是無辜的人。”
何子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鐵山以為他會拒絕。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彼罱K說道。
“可以?！?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點頭，“但有一件事，我們必須提前告訴你——破滅源體，有一個致命的缺陷?！?br>“什么缺陷？”
“它會燃燒你的壽命。”李鐵山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每一次使用破滅，都會消耗你的生命力。使用的力量越強，范圍越大，消耗的壽命就越快?！?br>何子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消……消耗多少？”
“根據(jù)我們對你昨天爆發(fā)的能量估算，至少消耗了你三天的壽命?！?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說，“如果你在戰(zhàn)斗中，用它去瓦解一個同等級的目標，可能會消耗掉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的生命?！?br>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何子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擁有這種力量，更不知道為何這份力量的代價，是自己的生命。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被徹底改變了。
“那……你們?yōu)槭裁催€要我加入？”他抬起頭，眼神復雜，“如果我很快就會死，那我對你們來說，還有什么價值？”
“不?！?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恰恰相反。正因為破滅擁有這種‘絕對抹殺’的能力，所以即使代價是燃燒壽命，它也是我們對抗高階異能體的最后一道防線，是王牌?！?br>“無論如何，”李鐵山站起身，準備告辭，“我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們會再來找你。記住，‘天陰宮’的人可能也已經(jīng)注意到了你的存在，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拉攏或者控制你。如果你拒絕了我們，他們很可能會立刻對你下手?！?br>“天陰宮？”
“一群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瘋子?！?a href="/tag/litie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鐵山留下這句評價，便轉(zhuǎn)身離開。
周曉曦跟在他身后，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何子年一眼。
“對了，何先生，還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你源體爆發(fā)時，我們還檢測到了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敝軙躁氐恼Z氣里帶著一絲困惑，“那股波動不屬于源體，也不屬于異能體，它的頻率……更像是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
說完，她也離開了病房。
何子年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病床上，目光投向窗外。夕陽又一次沉了下去，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和昨天一模一樣。但何子年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握緊，然后又猛地松開。就在拳頭松開的那一瞬間，一小塊白色的床單，毫無征兆地消失了。不是被撕裂，不是被燒毀，而是——憑空消失。仿佛它從未存在過一樣，只在原地留下一個邊緣平滑到極致的圓形缺口。
何子年死死地盯著那個缺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他剛剛，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再次使用了破滅。
這一次，又消耗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