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有個怪毛病，能聞到一個人死前三天的氣味。
那是一種混合著腐土和鐵銹的惡臭，聞過一次，一輩子忘不掉。
今天是我爺爺八十大壽，全家二十幾口人齊聚在城中心的酒樓包間。
我剛推開門，那股熟悉的臭味就撲面而來，濃烈得讓我當場干嘔。
我環(huán)視一圈，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爺爺奶奶、爸媽、叔伯姑嬸……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fā)著那股惡臭。
我腦子嗡的一聲，抓起桌上的酒杯就摔在了地上。
「樓下著火了！我剛才上來時看到濃煙！」
所有人被我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跟著我往樓下沖。
就在我們沖出大門的那一刻，身后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我回頭望去，那棟二***的酒樓，正像積木一樣，轟然坍塌……
我第一次聞到那種味道，是七歲那年。
隔壁的魏奶奶摸著我的頭，笑著給我塞了一顆奶糖。
她身上有一股腐土味。
還夾著鐵銹味。
我當時捂著鼻子往后退，說她臭。
我媽姜佩當場打了我一巴掌。
她說我沒教養(yǎng)。
三天后，魏奶奶在睡夢里走了。
第二次，是小學班主任。
第三次，是菜市場賣魚的老板。
**次，是我爸聞啟山的老同學。
每一次，都是三天。
我誰也不敢說。
說了沒人信。
他們只會說我晦氣。
我二十四歲那年，爺爺聞德海過八十大壽。
地點定在城中心的云庭酒樓。
二***。
全家二十幾口人都去。
我原本不想去。
我媽在電話里冷笑。
“聞夏，你爺爺八十大壽，你不來，是想讓全家戳我脊梁骨嗎？”
我說公司有事。
我爸接過電話。
“別裝了?！?br>“你一個小破設計師，能有什么大事？”
“今天你必須到。”
“還有，你弟最近要買車，你手里那筆存款，晚上順便拿出來說清楚?！?br>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弟聞嘉航比我小六歲。
他大學沒畢業(yè)，換了三份工作，最后回家躺著。
家里人說他還小。
我從十六歲開始兼職，沒人說我小。
我媽又說。
“你別一副全家欠你的樣子?！?br>“你姓聞，就該為聞家出力?！?br>我掛了電話。
下午六點，我到了云庭酒樓。
大廳很亮。
服務員站成一排。
香水味，菜香味，酒味混在一起。
沒有那股味。
我松了一口氣。
也許今天只是普通的壽宴。
也許我可以吃完飯，交個紅包，然后走人。
電梯停在十八樓。
門一開，長廊里鋪著紅毯。
盡頭是“松鶴廳”。
我剛走近，腳步就停了。
一絲味道從門縫里鉆出來。
腐土。
鐵銹。
我后背一下冷了。
那味道很淡。
卻像一根針，扎進鼻腔。
我站在門口，沒有推門。
里面?zhèn)鱽硇β暋?br>我奶奶馮玉梅嗓門最大。
“她怎么還沒來？”
“每次都讓一屋子長輩等她?！?br>二叔聞啟河接話。
“現(xiàn)在小姑娘賺錢了，心也野了。”
“哪還把家里人放眼里。”
我媽笑了一聲。
“她敢?！?br>“她的錢，最后還不是家里的?！?br>我指尖貼在門把手上。
冰的。
服務員端著果盤從我身后經(jīng)過。
“女士，需要幫您開門嗎？”
我回頭看她。
她身上沒有味道。
干凈的洗衣液味。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被我看得發(fā)怵。
“女士？”
我搖頭。
“不用?！?br>我自己推開門。
下一秒，那股惡臭撲面而來。
不是一絲。
是一整團。
像有人把封了很多年的地下室猛地打開。
我胃里一陣翻涌。
我扶住門框，差點吐出來。
包間里坐滿了人。
爺爺坐主位，穿著紅色唐裝。
奶奶坐在他旁邊，手腕上戴著金鐲子。
我爸媽坐左邊。
二叔一家坐右邊。
姑姑聞秋蕓正在給兒子夾菜。
聞嘉航低頭玩手機，腳邊放著新款車的宣傳冊。
所有人都抬頭看我。
他們臉上有不耐煩。
有嫌棄。
有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