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堂嫂第一次來我家時，發(fā)胡亂扎著，眼底全是青黑。
她站在鹵味店門口，懷里抱著四歲的兒子。
小孩穿得單薄，臉凍得發(fā)青。
我堂哥陳志強跟人合伙做裝修，***沒拿回來，還欠了材料商二十多萬。債主堵在他們家樓下，孩子連***都不敢去。
她一看見我媽，一下就跪了："嬸，我不借錢。你教我做鹵味行不行？我能吃苦，只要能讓我掙錢還債，讓我天天睡后廚都行。孩子跟著我一天沒吃飯了，我實在沒法子了……"
我媽趕緊將她拉起來。
我家這間鹵味店開了二十三年。
最初只是菜市場里的一張木板，后來攢錢租下門面，又將后面的兩間屋子打通，做成洗菜間和鹵制間。
我爸去世得早，這些年，母親靠著一口鹵鍋供我讀完大學(xué)。
她做的豬蹄軟爛入味，牛肉切開能看見漂亮的紋路，逢年過節(jié)，顧客凌晨五點就在門口排隊。
附近人都說，陳家鹵味能火，靠的是那鍋老湯。
可我知道，真正值錢的是母親二十多年的經(jīng)驗。
一塊牛肉下鍋，她捏一下厚度，就知道該鹵多久。
天氣冷暖、肉質(zhì)老嫩、香料新陳，都會影響最終味道。
這些東西，配方本上寫不全。
母親看著堂嫂懷里的孩子，最終還是心軟了："你真想學(xué)，明天辦**康證，辦好以后來店里。"
周梅哭得滿臉是淚，抓著母親的手一口一個親嬸："您救了我們一家，我以后給您養(yǎng)老。"
健康證要過幾天才能拿到。
第二天清晨五點，周梅已經(jīng)站在了店門口，說先進來打掃衛(wèi)生，不碰食材。
母親攔了幾次，沒攔住。
那幾天，周梅負責(zé)擦桌子、拖地、搬紙箱。
勤快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母親見她是真想學(xué)，健康證剛下來，就從最基礎(chǔ)的清洗、焯水和香料辨認(rèn)開始教。
白芷多一片會苦，丁香下重了會沖鼻。
豬頭肉出鍋后不能立刻蓋嚴(yán)，否則熱氣悶在里面，味道會變。
母親每教一句，周梅就記一句。
她隨身帶著一個小本子，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周梅在我家學(xué)了半年，不光不用交學(xué)費，母親還每月給她三千塊錢工錢。
堂哥的債主催得緊，母親又提前支給她兩萬。
我勸過母親："教技術(shù)就教技術(shù)，工資也照發(fā)，沒必要再替他們還債。"
母親將鹵好的豬蹄撈起來，低聲說："她家里還有孩子。大人犯難，孩子最遭罪。"
2
臘月，店里接到一筆年夜飯訂單——一百二十份鹵味禮盒，利潤將近兩萬。
母親交給周梅全程負責(zé)，自己在旁邊盯著。
周梅做得很認(rèn)真，連續(xù)兩晚沒睡，將禮盒一份份裝好。
顧客來取貨時，對味道贊不絕口。
母親當(dāng)著眾人的面夸她："周梅已經(jīng)出師了，再練幾個月，可以自己開店。"
當(dāng)晚周梅提著酒菜來敬酒："嬸，我這條命是你給的。等我掙了錢，您就歇著。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母親喝不得酒，也陪她喝了半杯。
過完年，母親拿出五萬幫她在城南租了門面，又送了設(shè)備，還介紹了幾個客戶。
開業(yè)那天，周梅掛出的招牌叫"陳家老鹵二店"。
我看到招牌時，心里很不舒服。
母親姓陳，我也姓陳。
周梅嫁進陳家，打著陳家老鹵的名號不算過分。
可她從頭到尾都沒和母親商量。
母親卻說："她剛開店，借個名字好做生意。都是一家人，計較那么多干什么。"
靠著我家的口碑，周梅的店很快有了生意。
開始幾個月，她天天給母親發(fā)消息，請教火候和用料，母親幾乎有問必答。
凌晨兩點，周梅說牛肉切開顏色不對，母親披上衣服就往她店里趕。
后來，周梅的問題越來越少。
她出現(xiàn)在我家店里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
再后來，有老顧客來問母親："你們店是不是準(zhǔn)備關(guān)了？"
母親一愣，"誰說的？"
顧客指著城南的方向："你家侄媳婦說你年紀(jì)大了味覺退化，準(zhǔn)備把店交給她，讓我們以后去她那邊買。"
我當(dāng)場氣得想去找周梅，母親卻按住我："做做生意各憑本事。她要是味道好，顧客愿意去，攔也攔不住。"
母親讓了一步，周梅卻開始想要全部。
3
春節(jié)前一個月，市場監(ji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