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這克死男人的喪門星,還有臉待在白家混飯吃?
趕緊領(lǐng)著這個丫頭片子滾蛋,別弄臟了老身的地方?!?br>
元枳后腦勺扎實地疼,卻顧不上揉。
她懷里摟著一個裹在破布里的小毛孩,那是她的骨肉華兒。
孩子長得極小,臉盤不過巴掌大,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摸不著。
進白家門三年,她好不容易才開懷,結(jié)果生下個女娃。
刻薄的婆婆當場摔了瓷碗,罵她是只不下蛋的廢雞,月子都沒過完就作踐她。
前陣子自家男人做工時栽進水里丟了命,今早一過,白婆婆就伙同兩個妯娌踹**門,把她和鋪蓋卷一起扔到了街上。
“這娃娃好歹是你們白家的根,硬把我們孤兒寡母推上絕路,往后吃啥住哪?”
“呸!”
婆婆一頭口水啐在元枳臉上,“一個賠錢的貨色,**拉倒,還省下幾口糧食?!?br>
兩個妯娌在旁邊捏著帕子譏笑,隨手把黑漆大門死死扣上。
懷里的奶娃娃像是懂了親**難處,小嘴動彈兩下,溢出微弱的哼唧,跟貓叫似的。
“華兒聽話,娘在呢?!?br>
元枳本能地輕輕晃悠,低聲嘟囔著。
原主給這閨女取名華兒,原是盼著她往后日子能榮華安穩(wěn),可這小家伙打落地起就沒享過福,如今更是跟著遭罪。
元枳扶著土墻撐起麻木的身子,腳底虛浮地往前趕,走出了挺遠,膝蓋直打彎,兩眼也直冒金星。
遠處隱約有嘈雜的人聲,混著車輪軋過石板路的響動。
總得尋個避風的地方。
她抱著孩子搖搖晃晃地挨過去,朱云街口正巧有幾個長舌婦湊在堆里嚼舌根,她便挪近了步子聽個仔細。
“你們聽說了沒?昭寧侯府如今正招奶娘呢,開出的工錢一個月有足足兩銀子!”
“二兩?竟有這般多!”
“那能有假?聽說那小世子嬌貴得很,侯夫人發(fā)了話,要挑頂出挑的??上г蹅冞@歲數(shù)是不成了……”
“而且挑得細呢,身上若有半點疤痕痦子都不成,奶水得絕對干凈,比那選秀還苛刻?!?br>
元枳步子一頓,瞅了瞅懷中挨餓的華兒,一咬牙,悄悄尾隨在那幾個婦人后頭。
……
昭寧侯府橫在朱云街的最里頭,三扇刷了紅漆的大門敞開著,門首臥著兩頭威風的石獅子。
元枳硬擠進瞧熱鬧的人堆后排,踩著腳尖朝里面張望。
前庭立著個四十上下的管事富態(tài)婦人,正是張嬤嬤。
她穿著一身深藍的綢緞衣裳,發(fā)髻梳得沒有一絲亂發(fā),橫插著兩根亮晃晃的銀簪子。
“別擠,按順序排好?!?br>
婦人們趕忙規(guī)規(guī)矩矩排成了一長溜。
元枳懷抱華兒綴在末尾。
華兒許是肚中饑餓,在包被里焦躁地扭動身子,細聲細氣地哼哭起來。
她慌忙伸手輕拍,嘴里不出聲地誘哄,生怕這點動靜惹來厭煩。
元枳生得面容清秀,皮肉白亮,眉宇間透著溫順,且周身沒半點汗酸氣,身子骨也算結(jié)實,產(chǎn)后奶水格外充盈。
那張嬤嬤打量過來,暗自點了點頭,算她過了初選。
可就在元枳提著的心剛要放下時,張嬤嬤的視線突然定在她臂彎里,面色登時垮了:
“這毛孩是你的?”
未等元枳搭腔,張嬤嬤便冷聲續(xù)道:
“侯府里有死規(guī)矩,當下奶**,絕不能攜私帶子進門?!?br>
元枳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順勢跪倒在地,摟著華兒磕頭如搗蒜:
“民婦那當家的剛走,惡夫家把我們趕了出來,若是撈不著這差事,我們娘倆便真沒活路了!求您老人家行行好,準民婦領(lǐng)著閨女一道伺候吧!”
這番折騰弄醒了里面的娃娃,華兒哇地哭出了聲,細弱無力,招人疼得很。
周遭幾個還沒離去的婦人瞧得心里發(fā)酸,卻也沒哪個膽大的敢站出來幫腔。
張嬤嬤臉上卻沒半點憐憫之色。
“放肆!這昭寧侯府是何處,由得你弄個來路不明的小東西進來?小世子嬌貴萬分,若是過了晦氣,你這條賤命賠得起嗎?”
“要么你把這累贅扔了自己進來,要么你就抱緊她走人,別擋著道。沒別的法子?!?br>
元枳語塞,半個字也吐不出。
她明白對方占著理。
侯府高門大戶,規(guī)矩重如山,哪能為了個鄉(xiāng)野村婦壞了體統(tǒng)?
可要她撇下華兒……
“下一位?!?br>
……
元枳灰頭土臉地挪到墻根,可心里那股子火愣是掐不滅。
正當此時,有個扎丫髻的小女使急匆匆跑來稟告:
“張嬤嬤,先前挑中的那三位婦人去試著喂奶,可小世子才砸吧了兩口就不肯再碰,一直鬧騰呢?!?br>
張嬤嬤臉色登時白了。
府里那小祖宗打生下來就嘴刁,折騰走了好幾撥人,餓得身子都瘦了一圈。
侯夫人為了這事愁得整宿睡不著,要是今日再領(lǐng)不回能干的,她這管事嬤嬤的位子也別想坐穩(wěn)了。
元枳聽得分明,死灰般的心里頓時燃起了微光。
她猛然挺直了脖子,沖著張嬤嬤急切地喊道:
“嬤嬤!讓民婦去試試吧,指不定小世子順口呢!若是那小金貴不愿吃,民婦斷不糾纏,立馬抱娃走人!”
張嬤嬤有些拿不定主意。
橫豎眼下沒別的招,權(quán)當死馬作活馬醫(yī),萬一這寡婦真有這份造化呢?
元枳在銅盆里洗凈了雙手,謹小慎微地把哭鬧的小世子接進懷里,解開衣襟扣子。
原本還扯著嗓子嚎的小家伙,小鼻子聳動了兩下,哭聲竟戛然而止。
那小腦袋瓜主動往懷里拱,張開無齒的小嘴,咕咚咕咚地吞咽起來,吃得格外香甜。
不過片刻功夫,小家伙便打了個飽嗝,腦袋往她胳膊上一歪,平平穩(wěn)穩(wěn)地墜入了夢鄉(xiāng)。
一旁的張嬤嬤瞧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心詫異。
這難伺候的小世子挑剔了許久,怎么落到這個寒門絕戶的婦人懷里,倒吃得這般順當?
元枳見勢,知曉事情成了大半,當即摟緊了小世子再次跪倒,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嬤嬤,求您應(yīng)允!我那華兒還太小,斷不能沒有娘,若能留下,民婦往后做牛做馬也定當報答嬤嬤的活命之恩!”
張嬤嬤瞧瞧睡熟的哥兒,又打量了一下元枳懷里那個待哺求乳的丫頭,心思百轉(zhuǎn)。
她走上前去,用指尖輕輕擠了元枳一滴奶水。
只見那乳汁色澤純白,溫潤得好似羊脂美玉,挪到鼻尖一聞,非但沒有尋常奶娘身上的那股子腥膻和渾濁,反而隱隱透著一絲極淡的清甜。
張嬤嬤心里一驚,很是震動,總算松了嘴:
“罷了,看你確實作可憐,便特準你帶那丫頭入萬園幫工吧?!?br>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