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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那年,游方道士說嫡姐是福星,而我是厄煞,需要當(dāng)男孩子養(yǎng)到及笄。
從那以后,永安侯府沒有二小姐,卻多了個二少爺。
嫡姐學(xué)琴棋書畫,我學(xué)刀槍棍棒;
有人出言輕薄她,我擋在她身前。
就連歹人攔路糾纏,也是我提刀護(hù)著她。
京城里的世家小姐們,都艷羨嫡姐有這樣的弟弟,無人知曉我內(nèi)心也向往當(dāng)個羅裙曳步的姑娘。
及笄那年,爹娘給我送來一身精致的襦裙,我滿心歡喜以為他們是要恢復(fù)我的女兒身份。
可剛換上衣裙,便被家丁壓往齊國公府遭受八十道鞭刑,只因嫡姐嬌縱誤傷了齊國公小姐,爹娘讓我給她頂罪。
我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回府質(zhì)問,他們卻輕聲嘆息:
“你嫡姐自幼嬌養(yǎng),性子柔弱,怎么受得了鞭刑?”
“你自小當(dāng)男子養(yǎng)大,身體比她硬朗,合該替你嫡姐遭罪,莫為了這點小事鬧騰?!?br>
我看著一臉理所當(dāng)然的爹娘,突然明白了。
在爹娘眼里,所有的偏愛和榮光只能屬于嫡姐。
我永遠(yuǎn)是被舍棄的那一個。
當(dāng)天晚上,我給塞北的舅舅寄了一封信。
往后永安侯府的福禍興衰,皆與我無關(guān)。
......
八十道鞭刑打完,我的臉色慘白,痛得不能呼吸。
后背早已**肉模糊,找不到一塊好肉。
我是被人拖著扔回永安侯府的。
爹娘匆匆趕來,看到被血浸濕的我時,第一反應(yīng)不是請大夫替我療傷,而是讓丫鬟婆子將我抬回偏院。
只是怕我這一身血污會將我那嬌弱的嫡姐沈瑤嚇到。
踉蹌著回到偏院,我趴在硬邦邦的小床上,看著身上沾滿血的襦裙,心口突然涌起一陣酸澀。
十歲那年,我看著穿著漂亮衫裙在我面前炫耀的沈瑤,眼里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我哀求了爹娘好久,讓他們也給我做上一套,只要一套就好。
沈瑤取笑我,她說我是男孩子,不能穿女孩子的衣服。
我不服氣地想要告訴她我是女孩。
可爹卻毫不客氣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姐姐說得對!你一個男孩子穿什么裙子?也不嫌丟臉!”
我哭著跑出府外,本以為爹娘會讓人來尋我。
可直到天黑,府里也沒有任何動靜,我餓得不行,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去。
爹娘在大廳哄沈瑤開心,看到我時,表情冷淡。
“鬧夠了沒?鬧夠了自己回房間反省,以后再敢提什么裙子,那以后也別回來了!”
我娘更是看都沒看我一眼。
從那以后,我便知道。
在永安侯府,哪怕我真的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也沒有人會去尋我的蹤跡。
回憶的苦澀在心口蔓延開來,我將臉埋進(jìn)散發(fā)著霉味的被子里。
耳邊又響起剛剛質(zhì)問爹娘時,他們理所當(dāng)然的話語。
“瑤瑤傷人又不是故意的,是齊國公那廝不依不饒,非要瑤瑤受八十道鞭刑才肯罷休!”
“她自小被嬌養(yǎng)著長大,身子柔弱,八十道鞭刑她怎么受得了?我們也是沒辦法才會讓你替她?!?br>
“你皮糙肉厚的,不過是八十道鞭刑不會有什么事的,快回去養(yǎng)傷吧,待會你這一身血污嚇到瑤瑤就不好了?!?br>
他們看我的眼里沒有半分心疼,只有不耐和責(zé)備。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動,好一會才吐出一句話:
“可是,今天是我及笄的日子......”
我以為爹娘送來的襦裙是給我的及笄禮,卻不曾想,那是我替沈瑤受刑的囚衣。
爹**表情一怔,這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辰。
“待會讓廚房給你送完長壽面。”
我爹輕咳一聲,不自在地道。
“青禾,生辰快樂?!?br>
我娘緩和了語氣,上前拉著我的手拍了拍。
“娘知道你今天委屈,可你姐姐是福星,你是厄煞,替你姐姐擋災(zāi),這是你應(yīng)該做的,知道嗎?”
可這樣的話,我已經(jīng)聽膩了。
我撥開我**手,轉(zhuǎn)身踉蹌著朝偏院走去。
身后隱約能聽到管事嬤嬤和爹**對話。
“老爺,夫人,用不用奴才讓人請大夫上門替二少爺診治?”
“不用,請大夫上門,那青禾女兒身的事情不就暴露了?要是讓齊國公知道,不依不饒找瑤瑤麻煩怎么辦?”
“聽夫人的,二少爺那邊留瓶次等的金瘡藥就行,大夫還是要叫的,瑤瑤今天受了驚,讓大夫熬些安神湯送去......”
思緒拉回現(xiàn)實。
不知不覺間,淚水浸濕了枕頭,我自嘲地勾起唇角。
午夜時分,身上的疼痛稍緩,我踉蹌著起身在書桌前坐下,就著月光給塞北的舅舅寫了一封信。
舅舅說過,塞北的兵不信命,只信手里的刀。
我不想做厄煞,我想做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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