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閣------------------------------------------，把洛陽城的青瓦染成一片暗紅。，仰頭望著這座七層木樓，眉頭微皺。，門楣上的銅鏡倒懸，鏡面蒙著一層薄灰。門縫里滲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混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腥甜。，大理寺收到了一封無名密信。信上只有十六個字——“龍淵七層，夜半鐘鳴。人入畫壁，魂歸西游?！保桌锴吨幻都?xì)小的骷髏?！暗掖笕?，都查清楚了?！鼻Ｐl(wèi)中郎將喬泰快步走來，鎧甲上還沾著趕路時濺起的塵土，“這龍淵閣原是前朝畫師吳道玄的舊居，荒廢三十年了。但近三個月，附近百姓都說夜半時分能聽見樓里傳出鐘聲，還有人看見頂層亮著燈?！?，壓低聲音：“屬下派人查過，樓門從里面閂著，四面院墻完整，沒有翻越痕跡?？勺蛞褂钟戌娐曧懫?，今早我們的人破門進(jìn)去——里面有人？”狄仁杰問。，臉色有些發(fā)白：“樓里空無一人。但七樓的地面上，擺著八個人的隨身物品，衣物、銀兩、路引，都在原位，像是人憑空蒸發(fā)了。”，推開了院門。，石階上爬滿青苔。他走到樓門前，伸手摸了一下門閂——鐵制，銹跡斑斑，確實是從內(nèi)部閂上的?！懊苁?。”他低聲說。：“我們查過，整棟樓沒有暗道，沒有夾層，四面墻壁完好。如果那些失蹤者沒有飛天遁地之術(shù)，就只剩下一個解釋。什么？”
“他們根本沒出這棟樓?！?br>狄仁杰沒有接話，徑直走進(jìn)了龍淵閣。
一樓是間寬敞的畫室，四面墻壁上掛滿了壁畫。畫的是佛道神仙、山水樓閣，筆法精妙，氣韻生動，確實是吳道玄的手筆。
但狄仁杰的目光落在一幅畫上，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一幅西行圖，畫著一支取經(jīng)的隊伍——手持金箍棒的猴王、扛著九齒釘耙的豬怪、挑著擔(dān)子的沙彌，還有牽著白馬、面容慈悲的僧人。
詭異的是，畫中的四個人全都面朝畫外，直直地盯著看畫的人。他們的眼珠似乎會轉(zhuǎn)動，嘴唇微張，像是要說話。
更詭異的是，畫中那匹白**馬背上，空著一個位置。僧人站在馬旁，一手牽韁，一手指向那空鞍，仿佛在邀請什么人上馬。
狄仁杰走近幾步，發(fā)現(xiàn)壁畫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用朱砂寫成的——
“十人入畫，始得真經(jīng)。今夜子時，第八第九?！?br>字跡新鮮，不超過三日。
“第八第九……”喬泰數(shù)了數(shù)壁畫前地面上的物品，“也就是說，已經(jīng)有七個人消失了？”
狄仁杰蹲下身，仔細(xì)查看那些遺物。七套衣物，七雙鞋，七張路引。路引上的姓名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所有失蹤者都是外鄉(xiāng)人，在洛陽沒有親屬，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報官。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罪行。
“大人，這畫不對勁。”喬泰突然開口。
他指著壁畫中的猴王。那猴王原本手握金箍棒，扛在肩上。但此刻再看，金箍棒的一端已經(jīng)落到了地上，猴王的姿勢變了。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
畫在動。很慢，慢到肉眼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在動。
就在這時，樓外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當(dāng)——
鐘聲從樓頂傳來，低沉、渾厚，震得人胸腔發(fā)麻。
狄仁杰抬頭看向樓梯。螺旋狀的木梯盤旋向上，隱沒在黑暗中。從一樓到七樓，每一層都黑黢黢的，只有頂層透出一絲微弱的金光。
鐘聲來自七樓。
可喬泰說過，這樓里沒有人。
“喬泰，你在樓下守著?！?a href="/tag/direnjie.html" style="color: #1e9fff;">狄仁杰說，“任何人不得進(jìn)出。”
“大人，您要上去？”
狄仁杰沒有回答，抬步踏上樓梯。
木梯在他腳下發(fā)出吱呀的響聲，每走一步都揚(yáng)起細(xì)小的灰塵。二樓、三樓、四樓，每一層都空曠無人，只有墻壁上掛滿壁畫。畫中的人物、動物、**，無一例外地睜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
五樓的樓梯轉(zhuǎn)角處，狄仁杰停下了腳步。
墻壁上掛著一面銅鏡，鏡中映出他的身影。但鏡中的狄仁杰身后，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黑發(fā)垂腰，面白如紙。她站在狄仁杰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低著頭，長長的黑發(fā)遮住了臉。
狄仁杰沒有回頭。
他緩緩抬起手，摸向腰間的佩刀。
鏡中的女人忽然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眉骨以下、下頜以上，一片空白，仿佛被什么東西抹去了面容。
那張空白的臉湊近狄仁杰的耳邊，用一種極輕極細(xì)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大人，還剩兩個位置?！?br>狄仁杰猛然轉(zhuǎn)身。
身后空無一人。
他再看銅鏡，鏡中只剩他自己。但鏡面上浮現(xiàn)出一行血紅色的小字，一筆一畫地憑空出現(xiàn)，像是有人在鏡子的另一面書寫——
“子時將至，畫壁待人?！?br>狄仁杰握緊了刀柄，繼續(xù)向上走去。
六樓。
這里與下面五層截然不同。沒有壁畫，沒有銅鏡，只有一張八仙桌擺在屋子中央。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
桌旁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杏**僧袍的老和尚，面容枯槁，雙目緊閉。他盤腿坐在**上，雙手合十，一動不動。
狄仁杰走近兩步，看清了老僧的面容——他的眼睛被針線縫上了，上下眼皮用黑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縫合在一起，針腳粗糲，像是被人硬生生縫死的。
嘴唇也被縫住了，嘴角還殘留著干涸的血痕。
但他還活著。
狄仁杰能看見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能聽見他喉間發(fā)出的微弱呼吸聲。
“大師？”狄仁杰輕聲喚道。
老僧渾身一震，被縫住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手指動了動，艱難地抬起，指向桌面。
狄仁杰低頭看去。桌上有一張宣紙。紙上用血跡寫著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