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彈窗------------------------------------------，帶著潮濕的泥土味，李默打了個寒戰(zhàn)。，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23:47。，二樓自習區(qū)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頭頂?shù)陌谉霟艄馨l(fā)出細微的電流聲，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爬?！队嬎銠C網(wǎng)絡原理》合上，開始收拾桌面。筆袋、草稿紙、保溫杯，每一樣東西都放回固定的位置?！辽偎J為空了一整晚。椅子被推得整整齊齊，桌面上沒有任何書本雜物。，他的目光掃過了對面的桌面：靠窗那一側(cè)的距離邊緣約一掌寬的位置，有幾道極淺的、被什么**的東西劃過之后又干掉了的痕跡，像是有人把濕漉漉的手腕擱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印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干透了大半，只剩一點模糊的水紋輪廓。，以為是保潔阿姨拖地時濺上去的水漬。，順手拿起手機準備看一眼明天的課表。。，按了一下電源鍵。沒反應。他又長按了幾秒，屏幕依然一片漆黑。手機下午才充的電，不可能沒電?！獢z像頭周圍沒有任何異物，充電口也干凈。他把手機重新正面朝上放回桌面，在那塊黑色玻璃上又按了一下。依然沒反應。，屏幕突然自己亮了。。，黑得像是把周圍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然后屏幕上開始浮現(xiàn)白色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出現(xiàn)，像是有人在屏幕背面用鋼筆一筆一劃寫出來的：你好，李默。
李默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大概三秒鐘，第一反應是惡意軟件，還是哪個室友趁他不注意動了什么手腳？他飛快地回憶今天有沒有點開過什么奇怪的**、有沒有授權過可疑的權限。
沒有。他今天只是正常地刷了刷課程群，查了幾個學習資料，連廣告都沒點開過。
你的手機已被“逆神”系統(tǒng)綁定。
第一任務發(fā)布：在所在大學內(nèi)存活七日。
七日之后，系統(tǒng)將結(jié)算任務結(jié)果。
以下是你需要遵守的第一條規(guī)則
文字到這里停住了。大概過了五秒，新的文字才繼續(xù)浮現(xiàn)：
當有人在你身后叫你的全名時，不要回頭。
違者，死。
李默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屏幕上最后那個“死”字還在發(fā)著幽暗的白光，像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李默的呼吸變得很淺很慢，手指尖有點發(fā)麻，他知道這不是惡作劇，室友們拿他開過無數(shù)玩笑，塞過奇怪的表情包、發(fā)過嚇人的鬼圖，但他們編不出這種東西，而且手機根本打不開任何別的界面。
他剛剛試著按了home鍵，屏幕紋絲不動，那幾行字像焊死了一樣釘在屏幕上。
"存活七日"，第一條規(guī)則："不要回頭"。
李默站起來，背好書包，手機被他握在手里，屏幕已經(jīng)自動熄滅了，恢復成一塊普通的黑色玻璃。他往自習區(qū)門口走，他以前從沒覺得圖書館二樓到樓梯口這段路這么長。
走到門口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同學？"
不是他的全名。
李默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過頭。一個女生站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邊，穿著白色的長裙，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她對李默笑了笑，說："你的學生卡掉了。"
李默低頭看自己腳下。干凈的地磚上什么都沒有。
他再抬頭的時候，飲水機旁邊已經(jīng)空了。
李默的第一個念頭是跑。他的腳已經(jīng)在樓梯口的方向轉(zhuǎn)了半圈。
但他腦子里第二個念頭強行剎住了他的動作——那個女生沒有在他的身后出現(xiàn)，沒有叫他的全名，沒有觸發(fā)第一條規(guī)則。
她只是站在飲水機旁邊說了一句不痛不*的話，然后消失了。如果這算是“攻擊”，那規(guī)則一的邏輯就失效了。
也就是說，她的出現(xiàn)本身并不危險，危險的是“他接下來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分心，在別的地方回頭”。
這個推演在兩秒之內(nèi)完成，然后李默的喉嚨動了一下，快步走上了樓梯。他沒有回頭。
從圖書館出來到男生宿舍大約八百米的距離。李默走得不快不慢，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手機被他塞進了褲兜，但那種硌著大腿的硬質(zhì)觸感時刻提醒著他剛才看到的東西不是做夢。
他試著回憶今天有沒有任何"不對勁"的事情。
早晨七點半被鬧鐘叫醒，去食堂吃了一個雞蛋灌餅，上午上了兩節(jié)操作系統(tǒng)課，下午在宿舍寫了半篇實驗報告。傍晚六點去了圖書館，沒有任何異常，甚至今天連導師都沒點名。
手機在他褲兜里震了一下。
李默僵在原地。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掏出了手機。屏幕亮著，黑色的**上多了一行小字：
系統(tǒng)提示：已檢測到你剛剛遵守了第一條規(guī)則。逆神值+1。當前逆神值：1。
逆神值。李默記住了這個詞。他沒有回復，把手機重新鎖屏，繼續(xù)往宿舍走。
男生宿舍樓大門開著，值班室里的宿管大叔正低頭刷著短視頻，李默經(jīng)過時喊了一聲"劉叔好"，大叔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一切如常。
三樓，306室。門虛掩著，里面?zhèn)鞒鍪矣褟埐┑暮魢Ｂ暫玩I盤被壓住時偶爾發(fā)出的塑料悶響。李默推開門，換了拖鞋，把書包放在自己的書桌上。對面床的室友已經(jīng)睡熟了，上鋪那位戴著耳機看比賽，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滅。
李默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
黑暗中他沒有睡著。他在床上躺了大概二十分鐘，翻了個身，把手機拿起來按亮。屏幕正常地顯示著鎖屏界面，時間和日期都沒問題——23:58。
沒有黑色彈窗，沒有血紅色的字，什么都沒有。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是他復習太累后產(chǎn)生的幻覺。
但李默知道自己沒有幻覺。他向來不是那種容易**擾的人，邏輯、理性、觀察，這是他從小到大被夸獎最多的東西。
他父親是中學物理老師，他從小就在一個"一切現(xiàn)象都可以被解釋"的環(huán)境里長大?？蓜偛旁陲嬎畽C旁邊那個濕漉漉的女人、那個突然彈出又突然消失的黑**面，他現(xiàn)在解釋不了。
凌晨一點多，他終于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手機在枕邊亮了一下。
李默撐開眼皮看了一眼。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行新的文字，字體比上次小很多，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見：
第一位違規(guī)者已出現(xiàn)。你可以前往2號教學樓307教室查看。也可以選擇不去。
系統(tǒng)建議：你最好去看看。
李默盯著“第一位違規(guī)者”這幾個字，腦子里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邏輯鏈條上的一個缺口：他的手機十分鐘前才彈出規(guī)則，可系統(tǒng)卻說已經(jīng)有人違規(guī)了。
要么違規(guī)者的規(guī)則發(fā)布時間早于他——也就是說，系統(tǒng)在更早的時候就選中了別人；要么規(guī)則本身早就存在，只是他的手機延遲收到。
兩種情況都指向同一個結(jié)論：他不是唯一一個收到這個應用的人。而且很可能，在他看到這條消息之前，已經(jīng)有人死過了。
屏幕暗了下去。
李默把被子掀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慢慢穿上外套和運動鞋。他拿起桌上的鑰匙，動作很輕，沒有吵醒舍友。
凌晨一點的走廊空無一人，聲控燈在他頭頂逐盞亮起又逐盞熄滅。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反復彈跳，像有什么東西跟在身后模仿他的節(jié)奏。李默沒有回頭。
他從側(cè)門出了宿舍樓，穿過操場，往2號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校園比白天顯得大得多，路燈之間的距離被拉長了，黑影在每兩盞燈之間堆疊成更加濃厚的暗色。李默遠遠地看見了2號教學樓的輪廓，四層高的灰色建筑，所有窗口都是黑的。只有三樓的第三扇窗亮著燈。
307教室。
李默站定在樓下的花壇邊上，仰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凌晨1:17。
他走進了教學樓。
值班室的燈關著，保安不在。李默走上樓梯，每走一級臺階，腳底就傳來一下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人在樓上奔跑，但整棟樓明明只有307亮著燈。
他走到三樓走廊。307的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道白到刺眼的光。
李默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教室里所有的燈都開著，黑板被擦得干干凈凈，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看暗谝慌诺淖簧希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就是他在圖書館二樓飲水機旁邊看見的那個。她背對著他，長發(fā)濕漉漉地垂在肩膀上，一滴水正沿著她的發(fā)梢滴落到桌面上。
李默張了張嘴，但他沒有叫她。
他想起了那個規(guī)則，全名，不要回頭。
但是她沒有回頭，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側(cè)臉被燈光照得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的膚色。她面前攤著一本課本，課本上用紅色墨水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李默隔得太遠看不清楚內(nèi)容。
然后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檢測到違規(guī)者：吳雨桐，外國語學院大三學生。違規(guī)時間：5月14日22:17。違規(guī)內(nèi)容：在圖書館聽到身后呼喚后回頭查看。
當前狀態(tài)：已死亡。
李默的手攥緊了手機。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兩步，然后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走出教學樓。他沒有回頭看那扇依然亮著燈的窗戶。
回到宿舍后，李默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他登錄了學校內(nèi)網(wǎng)，在外國語學院的學生名單里搜索"吳雨桐"三個字。搜索結(jié)果跳了出來：外國語學院日語專業(yè)大三學生，照片上的女生扎著馬尾，笑容很干凈。
和307教室里那個濕漉漉的、背對著他坐著的女生是同一個人。
李默關掉了頁面。窗外的天邊開始泛白了。
手機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第一日，存活進度：7/168小時。
提示：你剛才的選擇很明智。但下次，你可能不會再這么走運了。
屏幕暗了下去。李默拿起手機，翻到背面，盯著那塊純黑色的玻璃面板看了很久。然后他翻開了《計算機網(wǎng)絡原理》的第五章，開始查找"如何強制卸載不可卸載的應用"。
他折騰了整整四十分鐘，恢復出廠設置、安全模式、開發(fā)者選項……所有方法都試過了。
那個名為"逆神"的APP就像焊死在系統(tǒng)底層一樣，紋絲不動。每次他以為刪干凈了，重啟之后它又會重新出現(xiàn)在應用列表里，圖標是一個純黑色的圓，什么圖案都沒有。
凌晨四點半，李默放棄了強制卸載應用的嘗試，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電腦屏幕還亮著，光標在空白搜索框里一閃一閃。他盯著那片白晃晃的頁面看了幾秒，伸手把電腦合上了。
他拉上窗簾，躺回床上。閉上眼之前，他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那個女生在飲水機旁邊叫他“同學”，但在圖書館里聽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全名時，她回頭了。
她回頭之前，她身后那個叫她的聲音，是像“同學”一樣無害的日常聲音，還是她完全無法分辨的、偽裝成熟人語氣的呼喚？
如果系統(tǒng)可以把“違規(guī)”的觸發(fā)條件藏在無法識別的偽裝里，那以后他所有的聽覺信息都將是可疑的。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李默睜開眼看過去——屏幕上的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像是系統(tǒng)也累了：
游戲開始了，李默。
手機暗了下去，沒有再亮起來。窗外，第一縷陽光正在刺破校園東南角的樹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