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躺在急診床上，眼皮還會動。小叔抓著我的手，把筆塞過來：「晚晚，簽了吧，你姐沒救了，別拖著她遭罪?！?br>我低頭看文件。
第一頁是搶救授權。
第二頁是****。
第三頁夾著「角膜及腎臟捐獻確認」。
走廊盡頭，女主播蘇綿綿裹著病號服，被助理扶著，眼睛紅得像剛開過直播濾鏡。
上輩子我哭著簽了。
我姐當晚「搶救無效」，七年后我才翻到車禍監(jiān)控，才知道小叔改了剎車檢測報告，把我姐送給他的榜一女神換腎。
這回，我把筆折斷。
「報警。」我盯著小叔，「她還活著?！?br>1
我把筆折斷，墨水濺了小叔林正河一手。
他臉上的急色卡住，像被人按了暫停。
「林晚，你瘋了？」
我把那三頁紙往護士站桌上一拍。
「我姐眼睛還會動，你們讓我簽捐腎？」
旁邊護士手一抖，輸液盤差點掉地。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混著外賣酸辣粉味，不知道哪個家屬這么會挑時候，半夜急診吃粉，辣味沖得人眼睛疼。
林正河馬上壓低聲音。
「那是備選文件，醫(yī)院流程。你不懂就別嚷。」
我舉起手機。
「流程到腎臟捐獻？行，我錄著，你再說一遍?！?br>他伸手要搶。
我后退兩步，直接撥110。
電話接通，我聲音發(fā)緊，但字一個沒漏。
「**，我在市二院急診搶救區(qū)，我姐林疏月車禍后仍有生命體征，有人誘導家屬簽****和器官捐獻文件。我懷疑病情被夸大，車禍原因有問題。請出警，也請通知衛(wèi)健和**?！?br>林正河臉色變了。
「你胡說什么？你姐是被貨車撞的，**早看過。」
我看著他。
「哪個**？報告呢？行車記錄儀呢？剎車檢測呢？」
他眼神閃開。
搶救室門口的紅燈還亮著。
上輩子這盞燈滅的時候，醫(yī)生出來說對不起，傷太重。
林正河抱著我哭，哭得像真沒了親侄女。
第二天，他帶我去火化，說別讓你姐碎著走。
我那時候十九歲，腦子全是白的。
現在再看他這張臉，只覺得胃里冒酸。
走廊那頭，蘇綿綿被人扶著往這邊來。
她是本地小有名氣的情感主播。
每天晚上九點開播，講什么女性要被珍惜，男人要有邊界感。
邊界感講得挺響，私下收我小叔兩百萬打賞，還讓他替她找腎。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輕得像掐出來的。
「晚晚，我知道你現在難受。可疏月姐如果真的救不回來，也許她會愿意幫別人活下去?！?br>我笑了。
「我姐跟你熟嗎？」
她咬唇。
「我們見過幾次?！?br>「在哪見？」
她說不出話。
我往前一步。
「在直播間？你喊我小叔哥哥，喊他別刷了心疼錢。刷完兩百萬，你心疼出腎衰了？」
周圍一圈人全看過來。
蘇綿綿臉白了。
林正河怒了：「林晚，你嘴巴放干凈點！」
我把手機鏡頭對準他。
「急了？」
2
**到的時候，急診主任也來了。
主任姓趙，頭發(fā)不多，汗挺多。他先看林正河，又看我，臉上掛著那種醫(yī)院常見的調解笑。
「家屬情緒都理解。病人傷勢確實重，目前腦干反射弱，后續(xù)情況不好說?！?br>我問：「腦死亡判定做了嗎？」
趙主任停了一下。
「還沒到那個階段?！?br>「那為什么有捐獻確認書？」
他看向旁邊年輕醫(yī)生。
年輕醫(yī)生臉唰一下白了。
林正河搶話：「我問過醫(yī)生，如果救不回來，能不能留點用處?！?br>我姐躺在里面，手指還能動。
他已經在談「用處」。
**姓蔡，四十來歲，說話不繞。
「文件誰準備的？」
年輕醫(yī)生小聲說：「家屬要求咨詢，我們就拿了模板?！?br>「哪個家屬？」
他看了一眼林正河。
我把外婆生前留下的監(jiān)護文件拿出來。
「我姐父母去世后，我和她互為緊急***。林正河只是叔叔，沒有第一順位醫(yī)療決定權?！?br>林正河臉色鐵青。
「你姐從小是我?guī)Т蟮模　?br>我抬眼。
「我姐十六歲開始打工供我讀書，你帶過什么？帶她去借網貸，帶她替你還賭債？」
親戚群這時候開始瘋狂彈消息。
二嬸發(fā)語音：「晚晚，你小叔再混，那也是你長輩。你姐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