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三歲，司天監(jiān)跪在府門前說：此女乃鳳命，當(dāng)母儀天下。
后娘笑著接過我，轉(zhuǎn)身就把我扔進(jìn)了柴房。
族譜上，我的名字被她親女兒頂替；靈堂里，我**牌位被她一把火燒了。
二十年間，我在她的巴掌下學(xué)會了不哭，在她的算計(jì)里學(xué)會了裝傻。
阿妹鳳袍加身出嫁那日，全城敲鑼打鼓。
后娘揪著我的頭發(fā)按在青石板上："給**妹磕三個頭，謝她替你擔(dān)了這鳳命！"
我笑著磕了。
第三個頭磕下去時(shí)，遠(yuǎn)處忽然傳來鐵甲錚錚之聲，緊接著——
"奉先皇遺詔，迎真鳳回宮！"
01
我三歲那年，長安下了三日雨。
雨停那日，司天監(jiān)賀觀星跪在沈府門前，官袍濕透，手里捧著一卷黃絹。
他說沈家有女，生帶鳳骨，日后當(dāng)入中宮，母儀天下。
府門外跪了一地人。
父親沈守敬親自扶他起身，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我站在門檻后，手里還攥著半塊桂花糕。
我不懂什么鳳骨，也不懂什么中宮。
我只看見后娘盧氏的臉，在那一瞬間白了。
她低頭看我。
那眼神像針。
父親問賀觀星：“是哪一個？”
賀觀星抬手，指向我。
“沈氏長女，玉衡?！?br>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
她說天有玉衡，能定四時(shí)，能辨方向。
父親當(dāng)時(shí)還夸過，說這名字有貴氣。
盧氏忽然笑了。
她走過來，把我抱進(jìn)懷里。
她的手很緊，指甲掐進(jìn)我胳膊。
“原來是玉衡有福。”
她聲音溫柔。
“妾身一定好好養(yǎng)她，不負(fù)天命?！?br>父親笑得更深。
府里下人全跪下來給我道喜。
只有盧氏抱著我轉(zhuǎn)身時(shí)，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你也配？”
那天夜里，我被她扔進(jìn)柴房。
門從外面鎖上。
柴房里很黑。
老鼠從我腳邊跑過去。
我哭著拍門，喊娘，喊爹。
沒人應(yīng)。
半夜，門開了一條縫。
盧氏提著燈站在外面。
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看著不像白日里那個會笑的人。
“記住?！?br>她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
“今日司天監(jiān)說的每一個字，你都忘掉。”
我哭著搖頭。
她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摔在柴堆里，嘴里嘗到血味。
“從今往后，沈家有鳳命的人，不是你?！?br>她把一只銀鎖丟在我腳邊。
那銀鎖上，刻著我的名字。
沈玉衡。
她抬腳踩上去。
銀鎖陷進(jìn)泥里。
“是明珠?！?br>沈明珠，是盧氏的親女兒。
比我小一歲。
她住在暖閣里，喝燕窩，穿軟緞。
我住在柴房邊的小屋，吃冷飯，洗全府的衣裳。
第二日，父親來看我。
他站在門口，皺著眉。
“你怎么病了？”
我想說是后娘關(guān)我。
盧氏卻先開口。
“老爺，玉衡昨夜聽了鳳命，嚇得發(fā)了癔癥。”
她抹著眼淚。
“妾身守了她半夜，她還胡說八道，說自己不要這個命。”
父親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張嘴。
盧氏站在父親身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腕鐲。
那只鐲子底下，藏著一根銀針。
昨夜那**進(jìn)我手心時(shí)，她說過。
“你敢亂說，我就把**留下的東西，一件一件燒了?！?br>我娘死得早。
她留下的東西不多。
一方帕子，一枚玉簪，還有祠堂里那塊牌位。
我閉上嘴。
父親嘆了一聲。
“鳳命太重，小孩子受不住也有?！?br>盧氏立刻接話。
“妾身想著，不如讓明珠陪她一起養(yǎng)著?！?br>“明珠性子穩(wěn)，也能替姐姐分擔(dān)些福氣。”
父親沒有立刻說話。
我看著他。
我以為他會拒絕。
可他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也好。”
從那天起，沈府人人都說，二姑娘沈明珠也沾了鳳命。
又過了三日，族老入府。
盧氏擺了香案，請他們開族譜。
我被關(guān)在屏風(fēng)后。
我看見盧氏把一張寫好的紙遞給族老。
族老看了一眼，手頓住。
“夫人，這長幼之序……”
盧氏笑著把一只沉甸甸的錦袋推過去。
“長女體弱，不堪大福?！?br>“二女明珠，生辰更合天象。”
“賀大人那日雨中眼花，指錯了，也是有的?！?br>族老沉默了。
父親坐在上首，沒有說話。
我小小的手扒著屏風(fēng)，指尖發(fā)白。
族譜翻開。
筆蘸朱砂。
沈玉衡三個字，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