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煩躁地將筆丟開,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元宥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境光怪陸離,最后定格在之前莊子的假山上。
蘇亦霜就站在他對面,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端莊,可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進他的心里。
“我找到一個面首了,”她看著他,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又年輕,又沒有牽掛,養(yǎng)在身邊正合適。”
年輕,沒有牽掛。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窗外天色才剛剛泛白。
活生生氣醒了。
他坐起身,眼底一片冰冷的怒意。
第二日,金鑾殿上。
文武百官們很快就察覺到了今日龍椅上那位天子的不同尋常。
整個早朝,氣壓低得可怕。
戶部尚書匯報錢糧,才說了兩句,就被元宥冷聲打斷,斥其文書冗長,言之無物,罰俸三月。
工部侍郎提議修繕河道,更是被批了個體無完膚,說年年修繕河道,結(jié)果沒有任何的長進,不知體恤民力。
整個朝堂噤若寒蟬,大臣們個個垂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自己的官服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誰都看得出,當今圣上今日的火氣格外大。
元宥**時日尚短,平日里待人接物總帶著三分溫和笑意,看上去似乎很好說話。
但只有真正見識過他手段的朝中老臣才清楚,這位帝王的骨子里,藏著怎樣的雷霆手段與狠厲心腸。
當初為了肅清朝堂,處置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政敵時,他可從未手軟過。
那看似溫潤的笑容之下,是絕對的掌控和不容置喙的威嚴。
整個朝堂早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無人敢多言半句。
而此刻,這位手腕狠厲的帝王,正心不在焉地聽著朝臣的奏報,思緒卻早已飛到了的通州。
他滿腦子都是一個不知姓名的少年,以及那個允諾與他同游的女人。
御書房內(nèi)的低氣壓,自那日早朝后便再未消散。
“咕咕——”
窗外熟悉的鴿哨聲再次響起,暗一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如今一聽見這聲音,就覺得自己的脖頸后面涼颼颼的。
他躬身走到窗邊,熟練地取下信筒,雙手捧著,腳步放得比貍貓還要輕,呈到元宥的面前。
元宥沒有立刻去接,他只是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不見一絲光亮,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暗一。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暗一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胸口。
半晌,元宥才伸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抽走了那張小小的紙條。
“同游湖心亭,品新茶?!?br>
“于集市為少年置衣。”
“共賞夕陽,宿于臨水客棧?!?br>
接連三日,每日傳來的消息都簡短得令人發(fā)指,卻又清晰得足夠讓一個男人怒火中燒。
每一條都像是一根細小的針,不致命,卻精準地扎在他最不痛快的地方。
元宥面無表情地將紙條一一丟入燭火,火光映著他俊美卻冰冷的側(cè)臉,御書房內(nèi)的空氣凝滯得幾乎能將人窒息。
伺候的宮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仿佛帶著罪過。
這一日,夏喜全硬著頭皮進來通報,聲音都在發(fā)顫:“啟稟皇上,麗嬪在殿外求見,說是……說是親手燉了燕窩羹,想為您解乏?!?br>
他本來是不想通報的,但是麗嬪有個好爹,剛在皇上面前得了臉,他猶豫了下,還是來回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