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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舟深抱著孩子,眼神一下變了。
“你頭發(fā)怎么了?”
我抬手扶正假發(fā),沒說話。
媽媽趕緊起身打圓場:“她最近身體差,掉頭發(fā)而已,別嚇著孩子?!?br>
江柔抱著孩子輕聲哄,嘴上卻還在裝關(guān)心:“姐最近是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
我沒看她。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到走廊盡頭。
念禾的房門開著。
里面空了。
床沒了,玩具沒了,書桌沒了,連墻上的貼紙都撕干凈了。
像從來沒有那個孩子。
余舟深也看見了。
他臉色一下變了,盯著那個房間問:“念禾的房間怎么空了?”
媽媽神色一僵。
繼父說:“送出去住幾天了。”
“送去哪里?”
“朋友家?!?br>
“哪個朋友?”
媽媽立刻接話:“你問這么多干什么,孩子好好的?!?br>
余舟深明顯不信,抬腳就要往那邊走。
江柔卻先一步開口:“先別說這些了,大家都還沒吃飯。姐今天看著也累了,不如先做點吃的吧?!?br>
媽媽馬上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對,先吃飯。你平時做飯快,去下點面吧。”
繼父也點頭:“小柔還在坐月子,舟深也忙了一天,不能餓著?!?br>
我站在那里,很久都沒說話。
他們闖進我家,抱著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坐在我女兒的位置上,清空了我女兒的房間,現(xiàn)在還要我做飯。
最可笑的是,他們每個人都說得那么自然。
像我天生就該伺候他們。
我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水開得很快。
我站在灶臺前,聽著客廳里的說笑聲,手一點點收緊。
今天是念禾的生日。
五年前這一天,她等著爸爸回來吹蠟燭。后來每一年,她都不肯再提生日??尚r候的她,其實最喜歡我給她煮長壽面,非要多臥一個蛋,說這樣爸爸媽媽就能陪她久一點。
我從櫥柜里拿出最后一把細面,安安靜靜煮了一碗。
一顆蛋,兩根青菜。
是她以前最喜歡的樣子。
我沒給外面任何人做。
我只想把這碗面端到她遺照前,告訴她,媽媽記得。
端著面走出去時,媽媽先皺起眉:“怎么就一碗?其他人的呢?”
我沒理她,往靈堂那邊走。
余舟深盯著我手里的面,神色一下變了。
他大概終于想起來,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我剛走出兩步,眼前就開始發(fā)黑。
這幾天我?guī)缀鯖]吃東西,又連著撐了太久,身體早就到了頭。
手里的碗發(fā)燙,腳下也越來越虛。
耳邊有人起身,有人喊我。
我一步步走到了女兒的房間門前。
下一秒,我整個人往前栽去。
碗摔在地上,湯水和面灑了一地。
余舟深沖過來接住了我。
與此同時,門也被撞開。
我倒在他懷里,幾乎沒有力氣睜眼。
可這一瞬間,我還是想起了很多年前,我懷孕五個月時在商場差點摔倒,他也是這樣跑過來,把我抱得很緊,一遍遍問我有沒有事。
那時候我以為,他真的會護我和孩子一輩子。
現(xiàn)在想想,真諷刺。
我抱著的是給死去女兒煮的長壽面。
而他懷里抱過最多的,是江柔生的孩子。
意識一點點散掉的時候,客廳終于亂了。
我聽見余舟深聲音發(fā)抖問我:
“為什么房間里,會放著念禾的遺像?”
而我,已無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