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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協(xié)議寄出去第十天,賀崢沒有簽字。
但他開始每天來醫(yī)院。
不是堵我,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走廊上等。
有時候我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出來,他還在。
手里拿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豆?jié){,紅棗味的。
“你以前加班回來都要喝一杯?!?br>
他把杯子遞給我。
我確實以前愛喝這個。
但那是因為當(dāng)時年年在喝藥,味道苦,我就買一杯甜的在旁邊陪著他,假裝在喝藥。
后來成了習(xí)慣。
我接過杯子,感覺了一下溫度。
涼的。
“幾點買的?“
“六點?!?br>
我把杯子放在垃圾桶的蓋子上,沒喝。
“賀崢,你今天來是有別的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
“這是年年的東西,當(dāng)年在家里清理時裝箱了,我找了很久才翻出來?!?br>
我打開盒子。
里面是年年的一只小襪子,一個咬了一圈牙印的安撫奶嘴,還有一張他自己畫的畫。
畫上歪歪扭扭的三個人,最大的那個頭上畫了兩根線,應(yīng)該是我扎的辮子。
旁邊一個方塊,寫著一個字,大概是“家“,但他不太會寫,寫成了“愛“的形狀。
我的手指碰到畫紙的一角,指尖微微發(fā)抖。
“清理?“
我重復(fù)了一下這個詞。
“什么時候清理的?“
他沒說話。
“是林若舒搬進來那天清理的吧?!?br>
空氣安靜了。
我把畫紙疊好放回盒子里。
“還有別的嗎?他的小被子呢?藍(lán)色的那條,上面有小恐龍的,他每天晚上要抱著才能睡?!?br>
賀崢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讓阿姨找找。“
找找。
我知道了,扔了。
年年所有的痕跡都被清理掉了,這個盒子大概是漏網(wǎng)之魚。
“謝謝你還留著這些?!?br>
我把盒子抱在懷里,“協(xié)議的事你考慮好了告訴我。“
“沈昭?!八凶∥?。
“我沒想扔,是若舒她自作主張,跟我沒關(guān)系?!?br>
“你不用解釋?!?br>
我轉(zhuǎn)過身,對著他笑了一下。
“賀崢,你連我兒子最后一條小被子都留不住?!?br>
“你拿什么讓我相信你?“
他的嘴唇動了動,什么聲音也沒發(fā)出來。
我抱著盒子上了公交。
坐在最后一排,把盒子放在膝蓋上,把年年的畫拿出來看。
三個小人,大的牽著小的,旁邊畫了一個太陽和一朵花。
公交報站的聲音一下一下響著。
窗外的路燈往后退。
我把畫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