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遺恨------------------------------------------，蘇清沅的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她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見到陸時衍。少年站在水晶燈下，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眼底有尚未褪盡的少年意氣。，遞出自己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一支刻了他名字的鋼筆。陸時衍接過去，指尖擦過她的掌心，說："謝謝。"。，她為他擋下商業(yè)對手雇來的混混，后背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轉(zhuǎn)身卻讓全城最好的整形醫(yī)生連夜飛過來。她趴在病床上笑："你心疼我？"他冷著臉走了，第二天床頭多了一束她最愛的白玫瑰。，林薇薇第一次出現(xiàn)在他們之間。那個女孩柔弱得像風(fēng)一吹就倒，拉著陸時衍的袖子說害怕。，指甲掐進(jìn)掌心，笑著說沒關(guān)系。后來呢？后來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仗著家世欺負(fù)人。陸時衍信了。，勾搭別的男人。陸時衍也信了。——蘇清沅怔怔地摸著平坦的小腹，那是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她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碎瓷片割破膝蓋，血流了一地。，陸時衍沒有回頭。，蘇家破產(chǎn)。父親心梗住院，母親跪在陸家門口求他放過蘇家一馬，陸時衍隔著門說："讓她自己來。"，撐著傘站在陸氏集團(tuán)樓下，從傍晚等到凌晨。
林薇薇從旋轉(zhuǎn)門里走出來，挽著陸時衍的手臂，笑著說："蘇小姐，時衍不想見你。"
傘被風(fēng)吹走了。雨砸在身上，和刀子一樣
弟弟在學(xué)校被人打斷三根肋骨，理由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蘇清沅抱著弟弟哭的時候，手機(jī)彈出一條熱搜：陸時衍公開否認(rèn)與蘇清沅婚約，稱"從未有過感情糾葛"。配圖是他和林薇薇并肩坐在咖啡廳里，落地窗外陽光很好。
抑郁癥確診那天，她一個人去的醫(yī)院。醫(yī)生問她家屬呢，她說死了。
然后就是今天。林薇薇約她到海邊，說有陸時衍的東西要還。她去了，海邊空無一人，只有林薇薇站在礁石上笑得詭異。
蘇清沅轉(zhuǎn)身要走，腳下一滑，整個人從懸崖邊墜了下去。
意識消散前，她嘴唇翕動，用最后的力氣吐出一句話，聲音被海浪吞沒：
"陸時衍，你要平安。"
墜落的瞬間，她恍惚間看見一道身影從懸崖上方一躍而下，白色的衣擺翻飛如蝴蝶。那身影輪廓那么熟悉，像極了她愛了十年的那個人。
海水吞沒了一切。
陸時衍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喉嚨里還卡著嘶啞的哭聲。
他猛地坐起來，渾身冷汗浸透睡衣。眼前是熟悉的房間——落地窗、深灰窗簾、床頭柜上她送的那支舊鋼筆。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jìn)來，一切刺目得不真實。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光滑，沒有常年攥著遺物磨出的繭。
又一把掀開被子沖到穿衣鏡前，鏡中的少年面容青澀，眼角沒有十年守墓般的滄桑皺紋。
陸時衍渾身發(fā)抖。
他想起那本日記——蘇清沅死后第七年，他徹底查清全部真相，把林薇薇送進(jìn)監(jiān)獄，蘇家的產(chǎn)業(yè)追回大半，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在整理蘇清沅遺物時翻到那本藏在衣柜深處的粉色日記本，最后一頁寫著："惟愿陸時衍一生平安無災(zāi)。"
那天他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坐了整整一夜。
后來十年，他每天帶著那本日記去她墜海的地方坐一坐。
第十年忌日，他抱著她留下的舊圍巾，從同一處懸崖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時候他想，下輩子，換他來跪，換他來求。
然后他就回到了現(xiàn)在。
"少爺？"傭人聽見動靜敲門，"您沒事吧？"
陸時衍猛地抬頭，啞著嗓子問："今天幾號？"
"六月十七號。您今晚和蘇小姐還有訂婚宴——"
陸時衍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踉蹌著撲到門口拉開門往外沖。傭人在身后喊他，他什么都聽不見。
腦子里全是前世最后的畫面：她跪在雨中、她抱著流產(chǎn)的肚子、她墜海前那雙空洞的眼睛，以及日記本上那行字。
他記得六月十八號是他們的訂婚宴，也是蘇清沅真正開始被他傷透心的開端。
那天林薇薇會"不小心"摔倒，他當(dāng)眾責(zé)罵蘇清沅心腸惡毒，蘇清沅紅著眼眶跑了出去。從此，她對他封閉了所有柔軟。
蘇家別墅距離陸家隔了半個城區(qū)，陸時衍赤著腳跑出大門，司機(jī)追上來把他塞進(jìn)車?yán)铩?br>他一路攥著那支鋼筆，指甲掐進(jìn)掌心，淚水砸在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開快點。"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車停在蘇家大門前的時候，陸時衍幾乎是滾下去的。
蘇家的保安認(rèn)識他，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陸時衍推開人往里闖。蘇父蘇母正好在客廳，看他渾身狼狽地沖進(jìn)來，面面相覷。
"時衍？你這是——"
"清沅呢？"陸時衍抓住蘇父的胳膊，手抖得幾乎站不穩(wěn)，"蘇叔，清沅在哪兒？"
蘇父皺眉："在樓上呢，這孩子今天一早就把自己關(guān)房間里——"
陸時衍已經(jīng)沖上了樓梯。
蘇清沅的房間在三樓盡頭。他站在門前，手指懸在門板上，抖了又抖。深吸一口氣，重重敲下去。
"清沅！"
里面安靜了幾秒。然后門開了。
蘇清沅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散著，臉色蒼白。
她看著陸時衍，眼神平靜得像深冬結(jié)了冰的湖面，沒有驚喜，沒有委屈，沒有前世每次見到他時的微笑。
"陸先生有事？"她聲音很淡。
陸時衍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他伸手想抱她，指尖還沒碰到她的衣角，蘇清沅側(cè)身避開，動作干脆利落，像躲避什么臟東西。
"別碰我。"她說。
陸時衍的手僵在半空，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來。
他狼狽地擦掉，聲音哽咽："清沅，我錯了，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前世都是我不好，林薇薇她——"
"前世？"蘇清沅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隨即恢復(fù)冷漠，"陸先生在說什么夢話？"
陸時衍怔住。
不對。他忽然意識到什么。面前這個蘇清沅，太平靜了。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對他還滿是熱忱，哪怕被林薇薇挑撥多次，依然會紅著臉跟在他身后喊"時衍"?？涩F(xiàn)在的蘇清沅，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溫度。
她也回來了。
這個認(rèn)知讓陸時衍心臟猛地攥緊，又疼又慌。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帶著記憶，他可以慢慢贖罪，慢慢讓她重新愛上他。
可她帶著前世全部的傷痛回來了，那他現(xiàn)在站在這里，對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仇人。
"你——"陸時衍嘴唇哆嗦，"你也——"
蘇清沅打斷他："陸先生，我們之間沒有婚約，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請你自重。"
她說著就要關(guān)門。陸時衍本能地伸手擋住門板，指節(jié)被夾得發(fā)白，他卻不覺得疼。"清沅，你聽我說，前世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林薇薇全都是——"
"前世的一切？"蘇清沅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jīng)盛滿星光，此刻只剩下荒蕪。
"你想說什么？說你被人蒙蔽？說你身不由己？還是說，你跳下來陪我一起死了，我就該感動？"
陸時衍渾身一震。她果然記得。她記得墜海，記得他最后跳下去。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陸時衍。"蘇清沅的聲音很輕，卻比刀子還鋒利，"你跳下來是你的事，與我無關(guān)。前世我為你掏空家族、擋下所有暗箭、跪在你面前求你信我，你是怎么對我的？”
“你信林薇薇說我驕縱跋扈，信她說我背叛你，信她——"她頓了一下，呼吸急促了幾分，"信她肚子里那個不存在的東西。"
陸時衍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是，前世他瞎了眼睛，被林薇薇玩弄于股掌。
蘇清沅流產(chǎn)那天他罵她活該，他永遠(yuǎn)記得她當(dāng)時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賠。"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我這輩子什么都不要了，集團(tuán)、地位、所有——"
蘇清沅甩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姿態(tài)卻決絕。
"陸時衍，你前世欠我的，拿什么賠？我父親的心梗、我母親的跪求、我弟弟的傷、我那條沒成型的孩子——"
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但很快壓了下去，"還有我十年青春。"
她后退一步，重新把自己關(guān)進(jìn)那扇門后。
"陸先生，我們不熟。請你離開。"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陸時衍站在走廊里，額頭抵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他把臉埋進(jìn)膝蓋，肩膀劇烈顫抖，哭聲壓抑得像瀕死的獸。
蘇清沅靠在門內(nèi)，聽著外面斷斷續(xù)續(xù)的啜泣，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她抬手擦掉。
有什么好哭的。前世她流的淚夠多了。這輩子，她不會再為陸時衍掉一滴眼淚。
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鏡中的少女眉眼如畫，眼底卻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死寂。蘇清沅翻開手機(jī)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第一，阻止父親投資城南那塊地，前世那個項目暴雷讓蘇家元氣大傷。
第二，母親名下那間畫廊盡快過戶到自己名下，林薇薇前世收買畫廊員工做了假賬。
第三，弟弟就讀的國際學(xué)校，查清楚那個叫陳浩的男生背后是誰。
**……
她一條一條地寫，字跡冷靜到近乎冷酷。寫到第十條的時候，筆尖頓住了。
最后一條：遠(yuǎn)離陸時衍，永不重蹈覆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jī)扣在桌面上，起身拉開窗簾。
樓下，陸時衍失魂落魄地從大門走出來，他赤著腳，頭發(fā)凌亂，背影佝僂得像個老人。
蘇清沅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鐵門拐角，面無表情地拉上了窗簾。
下午三點，蘇母敲門進(jìn)來，欲言又止地問："清沅，時衍今天是怎么了？聽說他闖進(jìn)來說了什么前世——"
"他瘋了。"蘇清沅頭也不抬地收拾行李，"媽，今晚的訂婚宴取消吧。"
蘇母愣?。?取消？時衍那邊——"
"他會同意的。"蘇清沅把最后一件衣服疊進(jìn)行李箱，"我明天就飛去倫敦看學(xué)校，下個月入學(xué)**。"
蘇母張了張嘴，看著女兒冷淡的側(cè)臉，總覺得哪里不對。
眼前的蘇清沅還是那個蘇清沅，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么，安靜得讓人發(fā)慌。
"清沅，你和時衍是不是吵架了？"
蘇清沅終于抬頭，對母親笑了笑。那個笑容落在蘇母眼里，讓她后背一陣發(fā)涼——太標(biāo)準(zhǔn)了，標(biāo)準(zhǔn)到?jīng)]有一絲真情實感。
"沒有吵架。"蘇清沅說，"只是不想嫁了。"
窗外忽然下起雨來。蘇清沅走到窗邊，看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想起前世同樣的雨天。
那天她跪在陸氏樓下，渾身濕透，陸時衍從旋轉(zhuǎn)門里走出來，攬著林薇薇的肩上了車，從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
她當(dāng)時想，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蘇清沅關(guān)上窗戶，把所有的雨聲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