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記性就不好。
十歲那年，我忘記給媽媽送母親節(jié)祝福。
不久，她和爸爸離婚，帶著妹妹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哭著懺悔，爸爸焦頭爛額地推開我：
“**不愛你了，你哭瞎了眼睛她都不會回來！”
十二歲，我忘記給爸爸買***。
警方來找我時，他的身體都泡爛了，只留下一封訣別信：
“小禾，爸爸很累，沒力氣再愛你了?！?br>那時起我就明白，一旦我忘記了和某個人相關的事，就代表那人不愛我了。
為了不被拋棄，我總是先一步離開。
周圍人都夸我眼睛亮、行事果斷。
結婚后，我從未忘記過與丈夫相關的任何事。
我無比確認自己婚姻幸福。
卻看見丈夫的實習生發(fā)朋友圈炫耀：
老板推掉結婚紀念日，也要給我慶祝轉(zhuǎn)正，我太幸福啦！
我慌得手指發(fā)顫，不小心點了一個贊。
結婚紀念日？
今天嗎？
我撫平腦癌診斷書，花了一下午終于接受，命運給的離場券。
1
丈夫程無惑回家時，我正在清點他歷年送我的紀念日禮物。
結婚七年，七顆水晶球。
以前都是當天送，今年提前了一周。
說明，他一周前就決定把今天，留給他的助理。
聽著他放鑰匙的聲音，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去迎接。
程無惑看見我坐在地上，連忙把我抱起來，輕輕放在沙發(fā)上，嗓音溫柔如舊：
“疏禾，我今天是真有事兒?！?br>他替我捋著碎發(fā)，袖口沾著他助理喜歡的香水味。
我皺了皺眉，推開他：
“我看見了，沈悅熙的朋友圈?！?br>沈悅熙，他的助理。
公司不少人對著她喊老板娘。
三天前，我精心打扮約她見面，以為自己是維護婚姻的斗士。
可那女孩只是捂著胸口，說自己心臟病發(fā)。
我就輸?shù)靡粩⊥康亍?br>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抱著她離開。
程無惑忽然攥緊我的手腕，一副我犯了天條的樣子：
“讓你別亂來，你一點也聽不進去，還偷看她的朋友圈？她有心臟病，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后悔都來不及！”
“我為什么要后悔？”
面對我的茫然，程無惑的呼吸沉重了幾分：
“她是你親妹妹，你不會到現(xiàn)在都沒認出來吧？”
記憶里一扇窗被打碎。
幼時的委屈被碎片寸寸割開，變成了濃濃的積灰，黏在肺里，難以呼吸。
終于想起來，我的確有個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
從小全家都圍著她一個人轉(zhuǎn)。
當我忽然暈倒，嗑破了頭，血染紅半邊臉，媽媽卻罵我自殘爭寵。
把我一個人鎖在陽臺。
后來，我的頭再疼，也沒有鬧過一句。
醫(yī)生說，如果那時候及時去醫(yī)院，就不會發(fā)展成現(xiàn)在這樣。
想到醫(yī)生說的三個月期限，我鼻子一酸：
“憑什么我一定要讓著她？你知不知道我今天……”
話未說完，程無惑接了個電話。
“程哥哥，我想找姐姐道歉，可我胸口好難受……”
程無惑瞬間站起來，拿起了車鑰匙：“你在哪兒？我現(xiàn)在去找你！”
“我在今天約會的餐廳?！?br>約會。
我默默在心里重復了一遍，忽然被程無惑扯了起來：“走啊！”
頭又痛起來，我說：“不去。”
“沈疏禾，你這么冷血，難怪**當年選妹妹、不選你！”
我腦中一片空白。
程無惑失望地松開我，沒看見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離開時，還發(fā)泄般將桌上的禮物一把掃落。
七個水晶球，無一幸免。
七年婚姻，碎成廢墟。
“程無惑……”
我本能地求助。
可回應我的，只有重重的關門聲。
眼前驟然發(fā)黑，我暈倒下去。
再醒來，時鐘指向了凌晨3點。
家里寂靜無聲。
客廳遍布著玻璃碎片和水漬，我疑惑地盯了很久，想不起來它們到底是什么。
麻木把它們掃進垃圾桶，沒有一點心疼。
手機備忘錄，亮起重要日程提示。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
關機。
我一覺睡到下午，程無惑忽然掀開我的被子，我瞬間驚醒后縮。
他臉色鐵青，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錯。
他身后，沈悅熙微笑著，頭幾乎靠在了程無惑的肩膀上，討好地喊：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