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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歲生日,我吹滅蠟燭前,母親又喊了一聲亡姐的名字。
“凡凡,生日快樂?!?br>
父親送來姐姐喜歡的白裙,哥哥放著姐姐最愛的歌,就連蛋糕上寫的也是姐姐的名字。
十年前那場車禍后,全家讓我留長發(fā),改讀姐姐想學(xué)的臨床醫(yī)學(xué),逢年過節(jié)還要替姐姐給長輩敬酒。
他們總說。
“你們是雙胞胎,看著你,我們就覺得凡凡還活著?!?br>
直到母親摸著我的臉,溫柔懇求。
“再替姐姐活幾年,等媽媽放下就好了?!?br>
我忽然不想等了。
那晚,我剪掉長發(fā),簽下偏遠山村衛(wèi)生室的三年服務(wù)協(xié)議。
一個月后,村口的老人隔著老遠朝我招手。
“褚衡醫(yī)生,今天也來得這么早啊?”
我笑著應(yīng)了一聲。
原來記住我的名字,并沒有那么難。
......
清晨霧氣還沒散干凈,衛(wèi)生室門口已經(jīng)坐了三個人。
陳奶不識字,卻抱著藥袋子,歪頭一遍遍地看。
我問她看什么,她眼角的褶子都笑深了。
“我在認你的名字嘞,褚衡,褚衡。”
“上回喊錯了,這回記住了?!?br>
我彎腰給她量血壓,袖帶綁好,氣囊一捏一捏地鼓起來。
陳奶奶高壓偏高。我記下數(shù)值,翻開她那頁泛黃的慢性病檔案。
我習慣把名字寫得大一些。
記住一個人的名字,本就是最基本的事。
量完血壓,小滿的奶帶著孫子來取哮喘吸入劑。
我打開藥品柜,發(fā)現(xiàn)布***只剩最后兩支。
翻了一遍進貨單,上次申領(lǐng)的藥品還卡在鎮(zhèn)衛(wèi)生院沒批下來。
村支書路過時探頭進來,看我對著賬本皺眉。
“褚醫(yī)生,缺什么藥你列個單子,我明天跑一趟鎮(zhèn)上。”
我點頭道謝,把單子遞過去。
他接過單子,目光一掃,隨即朝門口努了努嘴。
“對了,我讓老木匠刻了塊新門牌,你看掛哪兒合適?!?br>
我走出去,看到一塊杉木牌子靠在墻邊。
上面四個字刻得端正 。
村醫(yī)褚衡。
筆畫刻得不精,卻一筆一劃都是我自己的名字。
我把它掛在門框右側(cè),日光正好照上去。
回到桌前坐下,手機震了幾下。
家庭群里彈出母親的消息。
「凡凡,山里冷不冷?被子夠不夠?」
「凡凡,媽給你寄了電熱毯,地址發(fā)我?!?br>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回復(fù)。
傍晚,哥哥褚川打來電話。
“小衡,媽昨晚一夜沒睡,血壓都高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你到底想怎么樣?非要用這種方式刺激她?”
我說。
“哥,我簽的是三年服務(wù)協(xié)議,不是短期輪崗?!?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三年?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市醫(yī)院的崗位多少人搶?”
“爸已經(jīng)幫你打過招呼了,主任說隨時可以回去?!?br>
我沒接話,只說了句 “我知道了” 就掛了。
第二天一早,快遞員騎著摩托送來一個包裹。
拆開是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父親的筆跡。
「市里的房子一直給你留著,想回來隨時回來?!?br>
那把新配的鑰匙,在我手里像一個冰冷的退路。
我把它扔進抽屜最深處,轉(zhuǎn)身繼續(xù)給村民換藥。
這天快收工時,村支書從坡上跑下來,有些氣喘。
“褚醫(yī)生!有一家人開著車進村了,說是找你的?!?br>
我心里咯噔一下,人還沒站起來,門就被推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身后是拎著行李的父親和眉眼間帶著倦意的哥哥。
她看見我的短發(fā),嘴唇顫了一下。
隨即快步上前抱住我,聲音發(fā)抖。
“凡凡,跟媽回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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