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何晴替我坐牢那年,我發(fā)誓此生唯她不娶。
五年前,我喝醉了,稀里糊涂把公司賬上三百萬轉(zhuǎn)進了自己卡里。
她站出來說錢是她挪的,扛下了全部責(zé)任,判了兩年半。
出獄后我把婚戒套在她手上,她哭得渾身發(fā)抖。
“許衍,我這輩子值了。”
婚后她身體很差,常年吃藥,說是獄里落下的毛病。
每周她要去一趟美容院調(diào)理身體,一去就花四五萬。
我從不過問,只是把卡交給她,讓她別委屈自己。
直到我母親去世,我整理遺物時翻出一張照片。
何晴去的美容院,是隔壁市一個高檔小區(qū)的門口。
照片里,接她的男人是林彥——從小和我爭到大的養(yǎng)弟。
他一手摟著何晴的腰,一手牽著個孩子。
大概四歲的孩子,甜甜地喊爸爸媽媽。
照片背面是母親的字:
“衍兒,那三百萬是她和林彥轉(zhuǎn)走的?!?br>
“她主動去坐牢,因為當(dāng)時懷了林彥的孩子?!?br>
“媽對不起你,一直幫忙瞞著你。”
我坐在母親靈堂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五年前那個案子,再準(zhǔn)備一份離婚協(xié)議?!?br>
......
“哥,我把嫂子接回來了?!?br>
林彥推開老房子的門,聲音里帶著一貫的熱絡(luò)。
他一手拎著幾個補品的盒子,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扶著何晴的腰。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們跨過門檻。
母親的遺像就擺在正前方的供桌上,香爐里的香剛?cè)急M。
那張照片被我壓在茶幾的玻璃墊下。
我沒動,只是看著林彥那只手。
林彥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他撓了撓頭,笑得一臉無辜。
“嫂子今天去理療館做艾灸,出來的時候頭暈,我正好在附近辦完事,就順路去接她了?!?br>
“哥你也是,媽剛走,你心里難受我理解,但也別不管嫂子啊。”
“她那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當(dāng)年在里面凍壞了,吹不得風(fēng)?!?br>
里面。
這五年,只要他想讓我低頭,或者何晴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他們就會默契地提起這兩個字。
像一道緊箍咒。
“是嗎?!蔽衣曇艉芷?。
“你去隔壁市辦事,順路去了趟理療館?”
林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啊,對,公司那個城建項目的尾款,我去催了一下?!?br>
他隨口編了個理由,走過來把補品放在桌上。
“哥,媽走了,以后咱們就是最親的人了,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盡管招呼我?!?br>
我看著他這張臉。
從小到大,他就是用這副乖巧懂事的面孔,從我這里拿走了很多東西。
我的玩具,我的臥室,我父親的偏愛。
現(xiàn)在,他拿走了我的妻子,還要用我給的錢去養(yǎng)他們的孩子。
何晴走上前,輕輕靠著沙發(fā)的扶手坐下。
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眉頭微蹙著。
“許衍,你別怪阿彥,是我沒讓他告訴你?!?br>
她伸出手,習(xí)慣性地想來牽我。
“媽剛過世,你已經(jīng)夠累了,我不想因為我這破身體再讓你分心?!?br>
我看著那只遞過來的手。
手指纖細(xì),做了精致的裸色美甲。
照片里,就是這只手,牽著一個四歲男孩的手。
我沒有去接。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空茶杯收進托盤。
“既然身體不好,就早點回房間休息?!?br>
何晴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僵了兩秒。
她慢慢收回手,眼眶迅速紅了。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前幾天沒能在靈堂守著?”
“許衍,我真的想硬撐著跪完,可是我腰痛得站都站不起來?!?br>
“當(dāng)年在那潮濕的水泥地上睡了兩年,我真的......”
她聲音哽咽了。
林彥立刻走過去,遞了張紙巾給她。
轉(zhuǎn)頭看向我,語氣里帶著幾分埋怨。
“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br>
“嫂子當(dāng)年是為了誰才受那份罪的?別人不心疼,你不能不心疼啊?!?br>
“媽走了大家都難過,但你不能把氣撒在嫂子身上?!?br>
我端著托盤,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多好的一出戲。
一個深明大義替兄長委屈的弟弟,一個忍辱負(fù)重替丈夫坐牢的嬌妻。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張照片,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滿臉愧疚地過去抱住她了。
“我說怪她了嗎?!蔽铱粗謴?。
“我讓她回房間休息,這句話有問題?”
林彥被我噎了一下,干笑了兩聲。
“沒問題,是我多嘴了。哥你別往心里去?!?br>
何晴擦了擦眼角,站起身。
“阿彥也是關(guān)心我,你別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我頭疼,先去睡了。明天還要去復(fù)查。”
她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林彥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門關(guān)上,才轉(zhuǎn)過頭對我笑。
“哥,那我也先回去了,嫂子那幾副中藥在廚房,你記得給她熬。”
我把托盤放在流理臺上。
“林彥。”我叫住他。
他停在門口,回頭看我。
“城建項目的尾款,上個月就已經(jīng)結(jié)清了。”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今天到底去隔壁市干什么了?”
林彥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復(fù)了那種無懈可擊的笑容。
“嗨,你看我這腦子,記岔了,是去見另外一個供應(yīng)商?!?br>
“哥,你現(xiàn)在怎么連我的行程都要查了?是不是媽走了,你覺得沒人壓著了,可以隨意欺負(fù)我這個弟弟了?”
他總是這樣。
一旦發(fā)現(xiàn)漏洞,就立刻用道德和親情來反咬一口。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得他自己有些不自在了。
“我先走了哥,明天公司見?!?br>
他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老房子徹底安靜下來。
我走回茶幾前,掀開玻璃墊,把那張照片重新拿在手里。
照片上的四個人,像是一個荒誕的笑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律師發(fā)來的消息。
“許總,當(dāng)年的案卷已經(jīng)申請調(diào)閱了?!?br>
“另外,您讓我查的那家美容院,其實是個私立婦產(chǎn)康復(fù)中心。”
“主要是做產(chǎn)后修復(fù)的。”
我盯著“產(chǎn)后修復(fù)”四個字。
深吸了一口氣,關(guān)掉屏幕。
我走進廚房,看著流理臺上那幾包價格昂貴的中藥。
我把它們拎起來,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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