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有什么液體在化開，像冰面終于裂了縫。

透明的液體溢出來，在落地前就散了。

“騙你的?！彼f，“這輩子就騙你這一回?！?br>
然后散了。

霧里什么都沒了。

她跪在原地哭著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沙啞，沒人應(yīng)。

安莫奈驚醒的時候還在哭，彼叔守在床邊，見她睜眼，沉默地把水遞過來：“安小姐別哭了，你知道每次你一哭，少爺就很心疼……你讓他死后安息吧，他會放心不下你的……”

放心不下，所以他徘徊在她身邊三年多，可她一次也沒懷疑過他出事了。

赫連燼……傻瓜，為什么我要這么遲才發(fā)現(xiàn)誰是真的愛我！

“彼叔……我想回景江*看看。”她說，“回我們那個家。”

彼叔點了頭。

車上了公路，她靠著窗。

副駕儲物格里滑出一張舊照片，她撿起來看。

照片里他摟著她站在別墅門口，她扭著臉不看他，他低頭深深望著她，一眼萬年那種情深。

那眼神她當時看不懂，只覺得陰森，像隨時要把她鎖進籠子里。

現(xiàn)在她看懂了——

那是他全部的東西，都給了她，只是她不要。

彎道那邊亮起遠光燈——一聲巨響！

車玻璃碎了，身體被拋起來，劇痛從骨頭里炸開。

黑暗里她仿佛聽見一聲嘆息，很輕：奈奈，你又不聽話。

然后天亮了。

她猛地坐起來，喘著氣，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主臥的大床上。

窗外夜色沉沉，床頭柜上擺著結(jié)婚照，照片里的男人冷著臉扣著她的腰。

安莫奈不敢置信，抓緊照片的手不停發(fā)抖，這是做夢嗎？

就在這時門開了。

赫連燼走進來，黑色睡袍敞著。

他剛洗過澡，頭發(fā)還沒完全干，幾縷黑發(fā)垂在眉骨上方，襯得那雙眼睛更陰沉了，英俊得讓人心臟發(fā)疼。

安莫奈的心臟停了半拍，仿佛剛從夢里的霧中醒過來。

夢里他散掉了，什么都抓不住。

現(xiàn)在他活生生地站在這里——

赫連燼看見她滿臉的淚，眉頭立刻擰起，三兩步走到床邊，拇指習慣性地擦過她臉頰——

但就在觸碰她的瞬間，他想起了他們已離婚，手指力道加大，像要把她的眼淚碾碎。

“哭什么？”他語氣很差，“已經(jīng)放你走了，你還想要我怎么樣？”

安莫奈的眼淚猛地涌得更兇了。

她沒眼花，是赫連燼，她重生了——

她的腿沒斷，臉也沒花，一切都回到了從前，她和赫連燼離婚的那一天晚上！

“赫連燼！”

她撲進他懷里，雙手死死攥住他睡袍的前襟，臉埋進他胸口，失聲痛哭。

赫連燼整個人僵住了。

她聞到他身上的氣味，和以前一模一樣，溫熱的，活生生的，胸膛底下那顆心跳得又沉又快。

她把臉埋進去，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三年多的委屈、悔恨、恐懼，全化成眼淚洇進他睡袍前襟。

赫連燼低頭看了她幾秒，眉頭越擰越緊。

然后他抬手，毫不留情地把她從懷里扯開：“你想拿走什么隨你拿，用不著跟我演這套！”

安莫奈被他推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wěn)。

淚眼模糊中這才看到臥室里多了幾個行李箱，敞著口擺在床邊，里面整齊擺放著一些首飾盒。

她今天是來搬東西的，珠寶首飾，值錢的，能拿走的全拿走。

許薇攛掇她，說赫連燼那么有錢憑什么不要……那些衣物包包占地方，不值錢的一件也別拿，就拿小而精貴的，拿得越多越好。

“我不搬了。”安莫奈啞著嗓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