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在斐濟跑船,每一次去看她,她的鄰居銘森都在她家里。
拖地,曬被子,備菜,屋子干凈而溫馨。
我質問老婆為什么他每次都會出現在家里。
她神情嚴肅,眉頭緊皺,像是我說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話:
"你什么時候變的這么小心眼了。"
"我房間太亂了,都是為了迎接你我才叫他幫忙。"
銘森攔下我們的爭吵,語氣坦蕩而隨意:
"都是鄰居,幫忙是應該的。"
"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后就不來了。"
后來他再沒出現過,我還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那年超大臺風登陸斐濟,我聯系不上老婆。
電話不通,消息不回,整整兩天。
航班恢復的第一時間,我就飛了過去。
沒有敲門。
我站在窗外,看見銘森穿著去年我買給老婆的那條圍裙,在廚房里翻炒著什么。
老婆從身后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臉貼著臉,緩緩磨蹭。
斐濟的風刮過我的臉,像刀子一樣。
我才明白那些所謂的幫忙,從來都不是為了我。
而是另一個男人早已住進去的證明。
......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發(fā)麻,才沒讓自己當場砸了那扇窗。
站了多久我不知道,可能五分鐘,可能半小時。
直到銘森從她懷里轉出來去盛菜,我才動了。
繞到正門,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的時候,林伊潼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喉頭微微一動,然后很快,很快地換上一副笑臉。
"鶴洲?你怎么來了?"
"臺風,聯系不**,我怕出事。"
"哎呀信號基站被吹壞了,整條街都沒信號,我正想等恢復了給你打電話呢。"
她伸手來接我的行李箱,我沒松手。
因為我已經看到了她身后的客廳。
桌上擺了兩副碗筷,兩杯水,一葷兩素一湯,還有一小碟切好的芒果。
銘森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端著一盤炒時蔬。
他看見我的一瞬間,動作頓了不到半秒。
然后笑了。
"瀟哥來了?太好了,我剛做了飯,多一個人正好。"
瀟哥。
他叫我瀟哥。
好親切,好自然,好像我是那個遠道而來串門的客人,而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銘森怎么在這?"
我問林伊潼,語氣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的手還搭在我行李箱拉桿上,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臺風那兩天太嚇人了,他一個人住不放心,過來避一避,你知道他就住隔壁的。"
"臺風過了兩天了。"
"他幫我收拾了一下屋子,你看臺風把陽臺那塊玻璃吹裂了,他幫忙找人修的。"
每一句都合理。
每一句都有出口。
就像這兩年來她給過我的所有解釋一樣,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可我十五分鐘前站在窗外看到的那個擁抱,不是修玻璃能解釋的。
"那我來了,他是不是該回去了?"
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在看銘森的反應。
他沒有任何不安。
把那盤菜穩(wěn)穩(wěn)放到桌上,摘下圍裙疊好,轉身拿起沙發(fā)上的一件薄外套。
我的目光釘在那條圍裙上。
米白色,下擺繡著一只藍色的鯨魚。
那是去年我在南京路逛了三家店才挑到的,寄過來的時候還手寫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給我的大廚"。
他穿了多久?
洗過幾次?
綁帶的位置已經有了起毛的痕跡。
"瀟哥,那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聊。"
銘森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和林伊潼衣服上的一模一樣。
門關上了。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林伊潼從背后抱住我。
"嚇死我了,臺風那兩天我滿腦子都是你,怕你擔心。"
她的姿勢和剛才抱銘森的一樣。
下巴擱在肩上,臉貼著臉。
只不過給我的版本,多了一句"滿腦子都是你"。
"你瘦了,飛了多久?路上累不累?"
"十一個小時。"
"辛苦了。"
她收緊手臂,把我往懷里帶了帶。
我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應。
"吃飯吧,你肯定餓了。銘森做的菜還行,湊合吃一口。"
她拉我去餐桌,給我拉椅子,把那盤芒果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最愛吃芒果了對不對,這邊的芒果特別甜。"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
夾了一口那道炒時蔬。
放進嘴里,嚼了兩下。
調味的方式是微甜口,加了一點點椰漿,蒜末切得很碎,均勻地裹在每一片菜葉上。
是斐濟本地的做法,住在這里很久的人才會這么做。
"銘森來多久了?"
"什么?"
"他來斐濟多久了。"
"好幾年了吧,比我早,具體我也沒問過。"
她低頭扒飯,好像這個話題不值得多聊。
我又夾了一口湯里的絲瓜。
湯是骨頭熬的,乳白色,表面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熬這種湯至少要兩個小時。
也就是說,銘森在我到之前至少兩個小時就已經在這個廚房里了。
不是順便幫忙,是專程來做飯。
"好喝嗎?"
林伊潼給我盛了一碗湯,遞過來。
我接住,碗壁很燙。
"好喝。"
"那就多喝點。"
她笑了,伸手幫我整了整衣領。
指尖碰到我脖頸的時候,我發(fā)現她的無名指上多了一道很淺的壓痕。
像是長期戴著什么東西留下的。
但現在,那根手指上什么都沒有。
"林伊潼。"
"嗯?"
"你以前左手無名指上戴的那個銀圈呢?"
她夾菜的筷子停了一秒。
"什么銀圈?"
"上次視頻的時候你戴著的,我問你你說是同事送的平安扣。"
"哦那個,丟了,前陣子出海的時候掉水里了。"
她抬頭看我,目光坦蕩。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沒回答,低頭喝湯。
碗底映著我自己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飯吃到一半,她的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我的角度剛好能看見。
是銘森發(fā)來的消息。
只有四個字。
"湯他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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